应急灯的红光像凝固的血,涂抹在中央指挥舱的每一寸金属表面上。
邹远没有动。他坐在控制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。
陈默瘫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呼吸急促,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根刚拔下来的红色保险丝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“反应堆温度正在下降。”陈默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明显的哭腔,“主电源切断后,备用电池只能维持基础维生系统……如果两小时内修不好重启协议,我们会冻死。”
邹远抬起眼皮。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那不是我的问题,陈工。”邹远的声音低沉、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齿轮咬合声,“你的问题是,为什么在断电前的最后三秒,通讯频道里出现了来自陆沉船长的指令?”
陈默猛地抬起头,眼神慌乱地躲闪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我只是按照程序操作……”
“你听到了指令。”邹远打断了他,语气中没有责备,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,“‘保持航向,忽略异常数据’。这是船长给你的命令。而你执行了。”
“那是命令!”陈默尖叫起来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,“我是工程师,不是导航员!我只负责让机器转起来!”
邹远站起身。他的动作很轻,但在那死寂的空间里,脚步声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他走到主控台前,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。屏幕幽蓝的光晕映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“林娜呢?”邹远问。
陈默愣了一下,随即结巴道:“林……林娜?她……她在十分钟前被船长调走了。说是去检查外部通讯阵列,需要长时间校准……”
邹远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调离岗位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隔离手段。在封闭的货轮上,切断通讯官与外界的接触,等于切断了唯一的真相出口。
“外部天文台的数据验证请求,发送了吗?”邹远问。
“发……发了。”陈默咽了口唾沫,“但是……但是没有回音。信号一直显示为‘静默’。”
“因为陆沉屏蔽了特定频段的天文观测数据。”邹远转过身,直视着陈默的眼睛,“他不需要我们知道前方有什么。他只需要我们闭嘴。”
邹远重新坐回椅子。他没有看陈默,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绿色数字上。
实时遥测数据。历史轨道模型。太阳风压力参数。
这三组数据,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。或者说,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邹远调出三天前的原始日志。
那一行红色的点火记录依然刺眼。右侧B组姿态推进器,0.5秒点火,推力矢量指向右后方。
这一把微小的推力,抵消了当时实际存在的强烈太阳风冲击。
导航系统以为一切正常。船员们以为风平浪静。
但实际上,货轮已经被强行向右推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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