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
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，死死裹住卫家半山腰的别墅。
薛晚晚站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阶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大衣口袋的边缘。
那里没有录音笔。
红色的指示灯早在六小时前，就在赵律师冷冰冰的注视下熄灭了。
那是她递给警方的第一份呈堂证供。
也是卫廷州以为已经彻底掌控局面的证明。
他错了。
太天真了。
“晚晚，别在那儿站着挡光。”
林婉如坐在客厅的主位沙发上，手里捏着一块真丝手帕，眼神尖刻地扫过薛晚晚苍白的脸。
“廷州还在书房处理文件，你作为卫家的儿媳，哪怕明天就要离开，也该有点体面。”
体面？
薛晚晚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。
在这个家里，体面是奢侈品，而生存才是必需品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看林婉如，而是越过她的肩膀，看向紧闭的书房大门。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还有男人急促且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妈，”薛晚晚开口，声音低沉缓慢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“时间到了。”
林婉如眉头一皱，刚想发作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苏倩”两个字。
林婉如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
她迅速按下了静音键，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。
动作僵硬得有些刻意。
薛晚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就像捕捉到猎物踩中陷阱前那一瞬间的颤栗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折叠好的信封，轻轻放在玄关柜上。
信封很薄，却重若千钧。
里面装着的，不是离婚协议。
而是卫廷州公司近三年的虚假贸易流水，以及他与苏倩——也就是他那位“未婚妻”，现任财务主管之间，长达半年的资金往来明细。
当然，这些还不够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另一样东西里。
书房门终于开了。
卫廷州走了出来。
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，领带夹是一枚廉价的镀金鹰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，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显然，过去的几个小时里，他并没有在“处理文件”，而是在疯狂地销毁证据。
或者，试图转移资产。
看到薛晚晚站在那里，卫廷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愤怒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所有情绪，换上了一副胜券在握的冷漠。
“签了吧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新的文件，扔在玄关柜上，正好盖住了薛晚晚放下的信封。
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净身出户，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分割权，包括这套房子和你在薛家的股份。”
卫廷州走近一步，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袖扣。
那个动作熟练而傲慢，仿佛在抚摸一件战利品。
“过了今晚零点，这份协议自动生效。薛晚晚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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