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二分。
卫家别墅的餐厅里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窗外的云层低垂，压着半山腰的树梢，闷雷在远处滚过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薛晚晚坐在长桌的主位旁，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法式套餐。银质刀叉在瓷盘上划出细微的声响，清脆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。
她的左手边，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。而在她右手边的餐巾旁，静静躺着一支红色的录音笔。
那是第一章里让她指尖发烫的东西。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冷硬的桌面上，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——那是她在进入书房前，为了掩人耳目，故意将录制模式切换到了“待机监听”状态。只有当特定频率的声音出现时，它才会自动捕捉并存储。
卫廷州坐在对面，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，领带夹那枚廉价的镀金鹰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铜绿。他正在切一块五分熟的牛排，动作优雅，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薛晚晚的手提包。
他在等。
等薛晚晚崩溃，等薛晚晚求饶，或者至少，等薛晚晚露出破绽，让他有理由在那份已经签好的协议之外，再追加一份“自愿放弃追索权”的补充条款。
林婉如坐在主位，手里端着一碗燕窝，勺子碰触碗壁，发出叮当的脆响。她瞥了一眼薛晚晚面前几乎没动的食物，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吃啊。”林婉如的声音尖刻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居高临下，“怎么，嫌卫家的饭不合胃口？还是觉得，马上要净身出户了，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？”
薛晚晚没有抬头。
她用叉子卷起一小块芦笋，送入口中，咀嚼，吞咽。动作缓慢，从容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“妈，您少说两句。”卫廷州放下刀叉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，“晚晚刚签完字，心情不好是正常的。赵律师不是说了吗，只要过了今晚零点，所有事情就都结束了。”
他说“结束”两个字时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袖扣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快得几乎看不出来。但薛晚晚看见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卫廷州那只手上，拇指正反复按压着那颗珍珠母贝制成的袖扣。这是卫廷州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每当他撒谎，或者急于掩盖什么时，他就会这样摩挲袖扣，直到指腹泛白。
薛晚晚抬起眼，视线平静地扫过卫廷州的领口。
那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痕。
就在衣领内侧，靠近喉结的地方。
那是口红印。颜色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正红，像是刚刚有人凑得太近，呼吸交缠时留下的印记。
薛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她拿起水杯，抿了一口冰水，凉意顺着食道滑下，浇灭了心头那一瞬的恶心。
“廷州，”薛晚晚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你最近很忙？”
卫廷州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忙？我忙着处理你这种麻烦精，当然忙。怎么，你还指望我天天陪你演戏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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