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警报的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，在彭远的颅骨内侧反复拉扯。
备用氧气浓度：3.8%。
距离跃迁窗口开启：1分42秒。
维修舱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肺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，那是缺氧引发的组织坏死前兆。彭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，左臂垂在身侧，那只曾经能微米级操控精密仪器的左手，此刻像一块死肉，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切断神经反馈后，大脑的负荷减轻了三成，但代价是那只手永远无法再恢复精细操作。这是交易。用一只手的未来，换取现在这一秒的清醒。
“彭远！你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！”孟达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焦虑，“主系统离线，手动校准的风险系数超过90%。我建议你放弃修正，直接执行紧急脱离程序。”
“紧急脱离会触发引力潮汐撕裂船体。”彭远声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片，“坐标偏移0.01秒。不修正，跃迁就是自杀。修正，还有50%的概率活下来。”
“那是理论概率！”孟达吼道，“实际上你连扳手都握不稳！”
彭远没有回答。他盯着眼前那台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。屏幕已经熄灭，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的惨白红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他的目光落在控制面板中央的一个旋钮上。
校准旋钮。
那个贯穿了他过去六章噩梦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卡死在-0.01的位置；第二章，被暴力拧松但失去阻尼；第三章，在剧烈震动中滑脱半圈；第四章，被高温烫手被迫单手操作；第五章，在视野模糊中误触相邻档位；第六章，在最后一口气到来前，精准地推回原点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道新鲜的、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金属与金属硬摩擦留下的痕迹——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彭远记得，就在刚才，当他第一次摸到电源开关上的汗渍时，船体发生过一次剧烈的震动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机械故障。但现在，看着这个校准旋钮上那道新鲜的划痕，彭远明白了。
那不是机械故障。
那是有人在外部施加了推力。
孟达来过这里。不仅来过，他还亲手调整过这个旋钮，试图掩盖那0.01秒的偏移。而那层汗渍，就是他慌乱中留下的证据。
“艾娃，”彭远对着虚空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，“分析信号来源。”
“信号已接收。”艾娃的电子合成音响起，冷漠，带有轻微的电流杂音，“来源定位：飞船底层，废弃冷冻休眠区B-7扇区。”
彭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废弃冷冻休眠区？那里早在三年前就因辐射泄漏被封死，里面本该空无一人。
“播放音频文件。”
扬声器里传来了那段苍老而疲惫的声音。
“你果然还是选择了被清洗。”
导师的声音。那个在三年前的一次事故中失踪，官方宣布死亡的导师。
彭远的手指紧紧扣住边缘，指节泛白。如果导师还活着，如果导师能听到这段录音……那么，这场关于0.01秒偏移的阴谋，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？
“孟达，”彭远突然开口，“你一直在监控我的生命体征，对吗？”
频道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是大副，我有责任确保船员安全。”孟达的回答很快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，“彭远，别管那些噪音了。把旋钮归零，然后准备跃迁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如果是命令，为什么信号发往的是B-7扇区，而不是地球接收站？”彭远反问，“艾娃，连接B-7扇区的内部网络。”
“警告：该区域高压气体未排空，进入可能导致肺爆。”艾娃提醒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彭远站起身，双腿因为缺氧而剧烈颤抖，但他强行稳住重心，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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