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撞击：十四分钟。
导航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光标，死死咬住那个数字——0.5。
那是惯性基准的漂移量，单位是角秒。
在深空航行中，0.5角秒的误差通常被视作仪器噪声，可以忽略不计。但此刻，它像一根烧红的针，扎进了天枢号的脊椎。
武衡的手指悬在全息键盘上方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看卫渊留下的后门，也没有理会林雅那诡异的重音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底层代码的一个扇区。
那里躺着一个名字：**修正指令**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输入系统，却因权限不足处于“未执行”状态。
第二章，密钥解开，但指令被逻辑锁死。
第三章，权限绕过，安全锁断裂。
第四章，警报响起，弹道已定。
现在，第六章结束后的这一秒，修正指令的状态栏闪烁了一下。
从【锁定】变成了【待签核】。
只要武衡按下确认键，底层代码将强制覆盖当前的航向算法，利用剩余的能源进行一次剧烈的姿态调整。
代价是逃生舱的能源将被全部抽取，用于维持导航核心的超频运行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死路。
武衡深吸一口气，肺部传来金属冷却液流动的嘶嘶声，那是维生系统在哀鸣。
他启动了老陈留给他的后门程序。
那是轮机长死亡前，通过神经链接强行注入的一段过载余波。
目的不是修复引擎，而是制造一次局部的电磁风暴。
武衡要瘫痪卫渊与“零号”协议的连接。
他要让卫渊从那个全知全能的意识网络中跌落出来，变回一个普通的、会恐惧的大副。
只有卫渊断开连接，最高级别的系统否决权才会失效。
只有这样，修正指令才能被执行。
武衡按下回车键。
指挥室内的灯光瞬间熄灭，只剩下仪表盘幽蓝的光晕，如同鬼火般跳动。
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武衡的脊椎窜上大脑。
那是电磁风暴的反噬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在等。
等卫渊的惨叫，等系统的崩溃，等那该死的0.5角秒被抹平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或者说，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计算。
气密门再次滑开。
卫渊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制服外套，只穿着洁白的衬衫，领口的星徽在蓝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
他的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那颗星徽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撕裂神经的电磁风暴，只是一阵微风。
“你做得很好，武衡。”
卫渊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诱导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并没有试图切断电源，而是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了武衡正在颤抖的手背上。
那只手冰冷，坚硬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但你忽略了一个基础事实。”
卫渊低声说道。
“天枢号，从来就不是一艘运输舰。”
武衡瞳孔骤缩。
他想甩开卫渊的手，却发现左侧身体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麻痹。
从指尖蔓延到肩膀，再到半边脸颊。
卫渊引导电磁流冲击了他的神经接口，精准地切断了左半侧的运动神经信号。
这不是防御。
这是展示。
展示谁才是真正掌控者。
“为了偿还我在新殖民地的巨额债务，”卫渊继续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朗读一份账单，“我接受了外部势力的贿赂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全息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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