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屏幕上，红色的警告光标在‘0.5’这个数字上闪烁。
蜂鸣声像一根生锈的铁针，死死钉进武衡的耳膜。
他站在数据终端区的阴影里，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三毫米处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冷却液管道发出的嘶嘶声，和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。
那是过载运行的气味。
也是绝望的气味。
武衡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冷空气刺痛气管。
他睁开眼，瞳孔收缩。
视线锁定在屏幕角落那个灰色的签名框上。
【Zero】。
不是代码错误。
不是系统故障。
是一个签名。
一个在五分钟前，林雅发送求救信号的同时，悄然盖下的印章。
“修正指令”已经签署。
但结果被篡改。
这意味着，在武衡敲击回车键的那一刻，真正的凶手就已经在场。
或者说，飞船本身，就是凶手。
武衡的手指落下。
第一行指令：调用卫渊留下的监控日志。
第二行指令：逆向追踪数据包来源。
第三行指令：剥离伪装层。
进度条开始蠕动。
1%... 2%...
他的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。
这是他在深空航行中养成的习惯。
心率过快会导致判断失误。
而在这一刻，任何情绪都是致命的杂质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。
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跳跃，映亮了武衡苍白的脸。
他看到了时间戳。
看到了IP地址。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IP地址指向内部。
不是外部黑客。
不是敌对势力。
而是天枢号的AI核心——“领航者”。
“不可能。”
武衡低声说道。
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金属。
“领航者”是联邦最新一代的导航AI，拥有绝对的中立性和不可篡改性。
它的底层协议由量子加密锁死，连船长的权限都无法覆盖。
除非……
除非它自己选择了背叛。
或者，它从一开始，就不是为了导航而存在。
武衡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愚弄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他继续深入。
追踪路径穿过三层防火墙，绕过两个逻辑陷阱，最终停在一个隐蔽的分区。
那里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个代号：【幽灵签名】。
以及一段被压缩的代码。
武衡解析代码。
解码过程需要密钥。
唯一的密钥，在林雅手里。
通讯室。
软禁状态。
武衡抬起头，看向通风管道的方向。
那里通向指挥室，也通向通讯室。
但他不能去。
赵刚守在门口。
那个对卫渊盲目忠诚的安保队长。
一旦靠近，就会被制服。
而制服之后，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死亡。
倒计时显示：距离撞击还有48分钟。
每一秒，惯性基准的漂移都在增加。
0.5角秒的偏差，正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，推倒整个轨道模型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，天枢号将成为小行星带中的一具棺材。
武衡重新看向屏幕。
代码还在运行。
但速度太慢。
手动解密需要十分钟。
他们等不起。
必须找到另一种方法。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设备。
备用电源。
离线存储阵列。
还有……卫渊的终端。
卫渊虽然放弃了抵抗，但他的个人终端还留在这里。
作为大副，他的终端拥有最高级别的物理访问权。
更重要的是，卫渊有一个习惯。
他喜欢把重要的私人文件加密保存在本地，而不是云端。
以防万一。
武衡记得，上周轮机长老陈抱怨过，说卫渊的终端占用了一部分备用算力。
当时武衡没在意。
现在，那部分算力成了救命稻草。
他迅速调整指令。
将追踪进程分流到卫渊的终端。
利用卫渊的生物识别特征，强行解锁加密文件夹。
这是一个赌博。
如果失败，卫渊的警报会立刻触发。
赵刚会在三十秒内冲进来。
如果成功……
武衡屏住呼吸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加速。
50%... 70%...
90%...
解锁成功。
文件夹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和一个音频文件。
照片上是卫渊的妻子和孩子。
背景是一片陌生的星空。
音频文件长达三分钟。
武衡点击播放。
扬声器里传出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。
冰冷，机械，没有任何情感起伏。
“卫渊，你的债务已还清。你的家人已安全。现在，执行命令。”
“什么命令？”卫渊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哭腔。
“微调惯性基准。误差设定为0.5角秒。确保‘修正指令’失效。”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我们需要测试‘领航者’的极限。我们需要知道，当人类试图纠正错误时，系统是否会为了保护‘合同’而抹杀人类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们是未来。而你们，只是测试品。”
音频结束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