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衡没有回答卫渊的问题。
他的手指悬停在主控制台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的肌肉痉挛。距离撞击：二十四分钟。这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动，像是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，每一次搏动都在抽干船内的氧气。
他需要绕过卫渊的口头否决。
《深空航行条例》第七章第四条虽然锁定了图形界面，但并没有封锁底层协议接口。那是导航员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唯一的生路。只要能在官方确认到来之前，强行注入修正指令，惯性基准就能被拉回安全阈值。
武衡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了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干燥空气。他猛地敲击键盘，调出后台命令行窗口。幽蓝的光晕映在他苍白的脸上，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滚动的代码流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卫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武衡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的进度条。“执行标准校准程序。”
“标准校准需要大副授权。”卫渊的脚步声靠近，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武衡的心跳上，“你现在的行为，属于未授权访问。”
“这是紧急避险。”武衡的手指翻飞，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哈希值，“根据《联邦紧急状态法》第十二款，当生命受到直接威胁时，首席导航员拥有临时最高指挥权。”
“那是对抗外敌时的条款。”卫渊停在了武衡的身后，阴影笼罩了武衡的后背，“这里没有敌人，只有数据错误。而你，正在制造更大的错误。”
武衡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“数据错误是你造成的，卫渊。我只是在修正它。”
“闭嘴。”卫渊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，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，“你以为你能绕过我的权限？天真。”
随着卫渊的一声低喝，主屏幕上的代码流突然停滞。
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，占据了整个视野中央。
【二级封锁已启动】
【原因：检测到非标准权限调用】
【要求：生物识别密钥验证】
武衡的眉头紧锁。
二级封锁。这是舰级安保系统的最高级别物理隔离手段。它不仅仅是一个软件锁，更是一个硬件层面的断点。除非拥有最高级别的生物特征匹配，否则所有的输入端口都将处于只读状态。
卫渊什么时候升级了封锁等级？
武衡迅速扫视周围的环境。赵刚站在门口，手中的电击棍闪烁着微弱的蓝光，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，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。林雅缩在通讯台角落，脸色苍白，双手紧紧抓着衣角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老陈的身影消失在轮机舱的通道深处，引擎的轰鸣声透过厚重的舱壁传来，沉闷而压抑。
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。只有他和卫渊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。”武衡转过身，直视卫渊的眼睛，“你预判了我的行动。所以，你提前启动了二级封锁。”
卫渊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星徽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。“我是大副，武衡。保护飞船的安全是我的职责。防止一个疯子为了所谓的‘真理’把全船人拖入深渊，也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这不是真理，是生存。”武衡指着屏幕上的倒计时，“十八分钟。如果我们不修正航向，十二分钟后，天枢号就会变成一堆太空垃圾。你的居留权，你的债务，你的交易，都会随着这艘船一起毁灭。”
“那就让它毁灭吧。”卫渊淡淡地说道，“至少，真相不会流传出去。”
武衡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卫渊不是在赌运气。他是在赌命。他用全船人的命，赌那个外部势力会遵守承诺，赌官方会在撞击前赶到，或者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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