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台上,‘校准日志已篡改’的红字像某种病变的血管,在黑暗中疯狂搏动。
一声尖锐的系统报错音撕裂了驾驶舱的死寂。
江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立刻按下回车键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该死的哈希值校验通过。
或者,等警报彻底引爆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,江远?”
程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和,平静,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餐菜单。
江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那行跳动的代码。
0.01度的误差。
那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“我在确认数据源。”江远说,语速极快,夹杂着大量参数,“原始日志的SHA-256校验和与备份不一致。偏差值0.003%。”
“那是噪声。”程默走近了一步,白色制服的一角扫过江远的椅背,“深空辐射干扰了存储单元。别纠结这种细枝末节。执行重写。”
江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。
那是神经接口过载的前兆。
也是谎言燃烧的味道。
三年前,李昂坠毁时,也是这股味道。
只不过那时候,味道里混杂着血腥气。
江远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一丝算力注入导航算法。
重写完成。
他切断了与程默的所有链接。
也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。
现在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在天枢号的肚子里。
看看谁先疯。
程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手里的电子笔掉在地上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驾驶舱里,格外刺耳。
江远看向窗外。
木星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视野。
那颗气态巨行星表面的红斑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。
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不是物理上的回不去。
而是心理上的。
他与林娜之间的某种东西,彻底断裂了。
不再是同事。
不再是战友。
甚至不再是敌人。
他们是两条平行线。
即将在无尽的深空中背道而驰。
江远转身,走向通往轮机舱的通道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但他记得那个坐标。
北纬42度,东经116度。
不,不对。
那是地球上的坐标。
江远猛地停下脚步。
扶着墙壁干呕起来。
那段记忆碎片再次浮现。
带着血腥味。
李昂坠毁的位置。
不在地球上。
而是在木星轨道附近的一个废弃空间站。
那个空间站,属于“天枢号”的前身项目。
而程默的后门里,为什么会有这个坐标?
除非……
除非李昂并没有死在那次事故中。
或者,李昂的死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。
目的是为了测试某个东西。
什么东西?
江远推开轮机舱的门。
冷风扑面而来。
老陈站在那里。
脸色铁青。
手里拿着一管泄漏的冷却液。
里面含有违禁的实验试剂。
“你看到了?”老陈问。
江远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看到了。”老陈说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冷却系统会被修改。”
“为了掩盖真相。”
“什么样的真相?”
老陈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把那管冷却液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转过身,继续修理引擎。
江远站在门口。
看着老陈的背影。
他知道,有些答案,永远不会有。
有些问题,只能留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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