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航舱休息区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像某种巨大生物在休眠时的呼吸。
霍远坐在合金折叠椅上,手指悬在全息键盘上方一厘米处。他没有敲击,只是感受着指尖下那种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——那是飞船主引擎预热时传来的共振。这种共振通过地板传导至骨骼,让他的指尖产生一种奇怪的麻木感。
他面前悬浮着三块全息屏幕。
左侧是当前的航行坐标数据流,右侧是那份《受试者H-Y情绪抑制与服从性评估报告》的关键页截图,中间则是艾达(AI)正在实时演算的星图投影。
“0.01度。”
霍远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。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这一周以来,这个微小的偏差一直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起初,他以为那是陀螺仪校准误差,或者是深空辐射导致的传感器漂移。但邹明以“为了任务稳定性”为由,强行覆盖了那次校准记录,并删除了相关的原始日志。
现在,霍远手里握着邹明试图掩盖真相的证据,但他没有立刻揭穿。
他在等一个逻辑闭环。
如果记忆是被篡改的,那么基于这些被篡改的记忆所做出的决策,是否也是错误的?
霍远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呼吸节奏,强迫自己进入那种近乎冷酷的技术分析状态。他用左手调出上周三凌晨两点至八点期间的导航日志碎片——那是邹明签名出现在报告上的时间段。
“艾达,”霍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调用‘零点偏差’备份文件的底层哈希值,与当前星图数据库中的基准坐标进行交叉比对。”
“指令已接收。”艾达的声音中性、平稳,没有任何情感起伏,“正在建立沙盒环境……警告:检测到非标准数据源接入。该数据源标记为‘已归档/废弃’。”
“忽略标记。执行比对。”
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。红色的错误代码像血液一样蔓延,随后逐渐稳定下来,变成了一行行绿色的校验码。
霍远盯着屏幕右下角的那个红色警告灯。它还在闪烁,频率比之前更快了一些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嘲笑。
三分钟后,比对结果出来了。
霍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几何模型。那是飞船即将穿越的引力井模拟图。蓝色的线条代表理论上的最优航线,而红色的线条,则代表当前实际设定的航线。
两条线在起点处重合,但在进入引力井后的第三节点,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分叉。
分叉的角度,正是0.01度。
但这不仅仅是角度问题。
霍远迅速放大那个分叉点的数据细节。他发现,当前的红色航线并非随机偏移,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“安全路径”。这条路径避开了所有高能辐射区,同时也绕过了几个原本应该经过的高价值探测点。
更重要的是,这条路径的计算基础,竟然直接引用了那份被邹明判定为“不稳定”的旧版星图数据。
也就是说,邹明删除了霍远的记忆,却保留了那份记忆的“物理后果”——即那条基于错误认知计算出的航线。
“这不合逻辑。”霍远喃喃自语。
如果邹明想要完全控制飞船,他应该重新计算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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