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阵列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。
主控台的全息投影正在剧烈闪烁,原本应该稳定连接深空导航卫星的绿色光柱,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蛇,断断续续地抽搐着。
林策站在控制台前,手指悬在物理键盘上方一厘米处。
他没有立刻敲击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该死的信号重新建立连接。
“AI-7,报告当前外部信号强度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外部信号丢失。原因:人为切断。干扰源定位:本船货舱区。”
电子合成音冷冰冰地吐出结果。
林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赵刚动手了。
就在刚才,他还在货舱里确认那些集装箱底部的凹陷时,赵刚切断了所有对外通信链路。
这不是防御。
这是隔离。
赵刚要把“远行者号”变成一座漂浮在真空中的孤岛。
一旦信息链断裂,所有的数据比对都将失去参照系。
林策收回手,转身看向身后的墙壁。
那里挂着一块老式的模拟星图板。
在数字时代,这东西早就被淘汰了。
但它是硬连线,不受任何软件后门或黑客攻击的影响。
只要飞船的电力还在,它就能显示真实的星空位置。
林策走到星图板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的记号笔。
笔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在代表“引力弹弓借力点”的那个圆圈旁边,画了一条虚线。
那是基于官方星图计算出的理论轨迹。
然后,他又在旁边画了一条实线。
那是他刚才在货舱里,通过观察集装箱出厂编号与走私路径的重合度,反向推导出的实际轨迹。
两条线之间,有一个夹角。
0.01度。
这个微小的偏差,在浩瀚的宇宙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在四维空间的引力井边缘,它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也是真相藏匿的地方。
林策盯着那两条线。
红色墨水在金属板上凝固,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他需要验证这个偏差是否真的存在。
而不是赵刚伪造出来的假象。
如果赵刚篡改了参数,那么官方星图上的坐标就是错的。
但他不能直接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他是首席导航员,他的职业生涯建立在绝对理性之上。
哪怕这理性已经千疮百孔。
“AI-7,启动备用短波天线。”
“警告:备用天线功率极低。发送范围仅限近地轨道及附近哨站。无法穿透赵刚设置的屏蔽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。
他没有尝试去破解赵刚的信号屏蔽。
那是徒劳的。
赵刚是内鬼,他知道所有的防御协议。
他要做的,不是对抗。
而是绕过。
林策调出了《星际货运公约》附录七里的紧急代码。
这是一条古老的规则。
当飞船遭遇不可逆的系统故障,且船长失联时,任何船员都有权向最近的联邦哨站发送“生存优先级”脉冲。
这种脉冲不携带复杂数据。
只包含一个简单的请求:请求外部天体测量站提供当前飞船相对于基准星系的精确角度。
这是一个盲测。
不需要内部数据。
只需要外界的眼睛。
林策深吸一口气。
心率控制在每分钟六十五次。
他输入了最后一串校验码。
按下发送键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...
30%...
60%...
就在这时,通讯阵列室的大门发出了沉重的液压开启声。
门开了。
赵刚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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