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。
演武场出口的石板路上,积水如镜,倒映着灰暗的天穹和匆匆掠过的白色衣角。
闵三靠在廊柱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袖中的测距玉简。
那枚拇指大小的温润玉石,此刻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,不再是冰凉的矿物感,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、近乎心跳般的搏动。
玉简表面,原本应该显示“0.05”的位置,正隐隐透出一抹刺眼的红光。
那是数据溢出前的最后警告。
也是他刚才那一剑留下的、无法磨灭的罪证。
如果这红光被谢无妄看见,或者被赵长老注意到,所谓的“侥幸过关”,就会立刻变成“欺瞒考官”。
后果只有一个:废除修为,逐出青云宗。
甚至,可能被当场格杀。
闵三垂着眼眸,看着脚边的一只青虫。
青虫在积水中挣扎,试图爬向干燥的石缝。
它不知道头顶 looming 的靴底,下一秒就会将其碾碎。
就像现在的他。
他在赌。
赌自己能在谢无妄转身离去前的最后一秒,完成那个不可能的操作。
修正偏差。
将0.05,归零。
这不是简单的灵力操控,这是对“规则”的篡改。
测距玉简连接着演武场的中央阵盘,记录的是剑气轨迹的物理坐标。
要修改这个数值,不能靠掩盖,只能靠“覆盖”。
用一道更微弱、更隐蔽,却恰好能抵消之前偏差的灵力波,去填补那个空缺。
这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控制力。
更需要……对谢无妄剑意残留的深刻理解。
因为那道覆盖波,必须完美模拟出谢无妄剑气的特征,才能骗过阵盘的复核算法。
否则,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,留下更大的破绽。
身后,脚步声停了。
那种沉重、缓慢,仿佛踩在泥沼里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闵三能闻到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雨水和陈旧血腥味的冷香。
是谢无妄。
他没有走远。
他在回头。
闵三的瞳孔骤然收缩,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,却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维持着一副卑微、疲惫、受惊过度的外门弟子模样。
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仿佛还在为刚才的考核后怕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袖中的手指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,快速结印。
灵力在经脉中疯狂穿梭,每一丝力量都被压缩到极致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谢无妄转身的角度。
计算空气中湿度的折射率。
计算自己体内剩余灵力的上限。
还有……谢无妄胸口旧伤发作时,那股剑意泄露出的细微频率。
那是唯一的钥匙。
“滴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在暴雨的轰鸣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但闵三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测距玉简内部阵法开始逆转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,谢无妄停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没有说话。
空气凝固了。
连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。
闵三不敢回头。
他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剖开了他的后背,直视他的灵魂。
困惑。
警惕。
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探究。
谢无妄在怀疑。
他在怀疑刚才那个看似完美的成绩背后,是否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他在回想自己剑意的每一个细节,试图找出那一丝不协调的杂音。
而闵三,就在这一片死寂中,完成了最后的推演。
就是现在!
袖中手指轻轻一弹。
一道无形无质,却精妙绝伦的灵力波动,顺着袖口的缝隙悄然释放。
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也没有绚烂的光效。
它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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