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前的半柱香,演武场内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人群的聚集而愈发沉重。泥土混合着铁锈的味道,在每一次呼吸间钻进肺腑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闵三站在队列末尾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铜牌。
铜牌冰凉,边缘锋利。
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陈铁的后背,以及更远处谢无妄那双高悬于云端的眼睛。
测距玉简悬浮在靶位区上空,幽蓝的光芒如同冷血动物的瞳孔,无声地扫描着每一道即将挥出的剑气。
数值停留在0.02。
这是昨日留下的罪证,也是今日必须抹去的痕迹。
赵长老手持名册,步履沉重地走上高台。他的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“规矩重申。”赵长老的声音干涩,没有任何起伏,“剑轨偏差超过零点零五,视为废招,当场废除修为,逐出青云宗。低于零点零五,记入档案,作为年度资源分配依据。”
他说得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,砸进死寂的水面。
全场噤若寒蝉。
没有人敢抬头。
除了谢无妄。
这位首席弟子依旧斜倚在高台的栏杆旁,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合。白色的衣袍在潮湿的风中微微飘动,显得慵懒而漫不经心。
但他的目光,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笼罩着下方的每一个考生。
闵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,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他在看什么?
是在看那个该死的0.02吗?
还是在看自己?
闵三没有动。
他甚至不敢眨眼。
他知道,谢无妄的视线盲区并非绝对静止,而是随着风向和光影的变化而缓慢移动。
他早已计算过这个角度。
此刻,雨前的气压达到了峰值,气流紊乱,正是掩盖微小偏差的最佳时机。
“下一个,陈铁。”赵长老翻过一页名册,声音冷漠。
陈铁从队列中走出,脸色涨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。
禁药的副作用正在体内发酵,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,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。
但他必须赢。
只有赢了,才能进入内门,才能摆脱这该死的命运。
陈铁握紧长剑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脚踏下,石板碎裂。
他体内的灵气瞬间爆发,化作一道粗犷而霸道的剑光,直刺前方的木靶。
剑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然而,就在剑气离体的瞬间,陈铁的眉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是失控的前兆。
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曲的弧线,偏离了中心线整整零点零八。
“嗡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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