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衡醒来时，鼻腔里充斥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。
不是休眠舱里的营养液，也不是金属冷却后的铁锈味。
是沈确身上那种永远洁净到近乎虚伪的味道。
他猛地坐起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。
右手手腕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感。
刚才在梦里，他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，在那块黑色的操作面板上，极其精准地敲击了一串代码。
那触感如此真实，指腹划过按键的阻力，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静电。
“坐标偏移0.03度。”
艾达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地响起，像是从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声。
邵衡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食指关节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，那是长时间按压物理按键留下的印记。
而在他面前的主屏幕上，原本应该指向半人马座α星的导航图，此刻正微微扭曲。
那片星空不再稳定，恒星的位置发生了肉眼可见的位移。
就像有人用橡皮擦，轻轻擦去了真相的一角。
「解释。」
邵衡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时的粗粝。
他没有看屏幕，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。
如果这是系统自动校准，为什么会有触觉残留？
如果这是他的潜意识，为什么他在睡眠监控中显示的是深度休眠？
「导航控制室环境参数正常。」艾达停顿了一秒，那一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，「星图偏移原因：引力透镜效应导致的视觉误差。已执行自动修正程序。」
自动修正。
又是这四个字。
在过去的六章里，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符咒，封印了所有异常。
第一章，日志显示‘系统自动’；第二章，邵衡发现‘手动输入’的痕迹；第三章，时间戳与睡眠监控冲突……
直到今天，这个谎言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邵衡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软。
缺氧的感觉开始蔓延，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冲向控制台，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跳动。
他要查看【校准日志文件_094】的底层数据。
那个原主留下的后门，那个诅咒，也是礼物。
虽然他在上一章删除了它，但那段代码已经潜伏进了系统的深层架构。
它现在是一个幽灵，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变量。
只要找到它的踪迹，就能证明——
证明现在的他，并不是完整的邵衡。
证明那个在睡梦中动手脚的“清醒的自己”，才是入侵者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。
幽蓝的光晕映照在邵衡苍白的脸上，照亮了他瞳孔中反射出的混乱代码。
突然，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。
`> 警告：引擎舱区域氧气浓度正在下降。`
`> 警告：外部通讯端口已封锁。`
邵衡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谋杀。
或者说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清理”。
「沈确！」
邵衡对着空气怒吼，声音在空旷的引擎舱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冷却风扇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。
他抓起旁边的通讯器，试图联系副导航员。
忙音。
无尽的忙音。
紧接着，全船广播响起了老船长疲惫而沙哑的声音。
「全体注意，主导航员邵衡因精神压力过大，出现幻觉及操作失误。目前已隔离至引擎舱进行紧急救援。请相关人员保持冷静，配合后续调查。」
精神压力。
操作失误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