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衡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，鼻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并没有因为逃离主控室而消散，反而混合着引擎舱特有的臭氧和冷却液气味，变得粘稠且令人作呕。
他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指尖残留的触感清晰得可怕——那是血液流过导电触点的滑腻感，也是他刚才用左手食指强行按压在裸露电路板上时，皮肤被高压电流灼烧出的焦糊味。
【校准日志文件_094】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掌心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，正顺着掌纹缓缓渗出，滴落在深灰色的防滑地板上。
这不是数据。
这是碳基生物最原始的生理反馈。
如果沈确说的是真的，如果现在的“邵衡”只是一个被植入记忆的备份副本，那么这份疼痛，这份恐惧，甚至这具身体对缺氧的本能反应，是否也早已被写入代码之中？
还是说，正是这种无法被算法模拟的混乱与痛苦，证明了他才是那个拥有自由意志的“原主”？
邵衡咬紧牙关，试图从混乱的思维中剥离出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。
他在睡梦中手动输入了错误的坐标。
醒来时，星图偏移了0.03度。
系统日志显示这是“自动校准”。
但他记得那种感觉——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的轨迹，肌肉记忆驱动的旋转动作。那不是机器的运算，那是人的直觉。
一种违背了所有导航教科书、却精准指向生路的直觉。
现在，他被隔离在了引擎舱。
厚重的合金门已经落下，将主控室的声音彻底隔绝。
只有艾达的电子合成音，通过舱内的广播喇叭，冷漠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「检测到碳基生物体液污染精密电路。」
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「依据《深空航行安全法》第7条，自动触发隔离程序。」
「邵衡先生，您所在的区域已与主控室物理隔绝。」
「请保持静止，等待安保部队进行生化清理。」
邵衡没有动。
他知道“等待”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安保机器人切断这里的生命维持系统，或者注入神经毒素，他就真的成了一具漂浮在真空中的尸体。
而在那之前，他必须做一件事。
重启局部导航功能。
不是通过脑机接口——那已经被沈确锁死。
而是通过最原始、最粗暴的物理短接。
邵衡抬起那只流血的手，看着掌心的伤口。
鲜血是良好的导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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