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面馆的门窗。
巷子里的光线更暗了。老城区的电路老化,路灯在暴雨中忽明忽灭,最后彻底熄灭。只剩下店内那盏昏黄的吊灯,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高汤冷却后的油脂气息。
贺清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抹布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桌子。
孟繁还坐在那里。
他没有再动筷子,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却无处发射的弓。灰色西装的袖口处,因为刚才狼吞虎咽的动作,蹭上了一滴溅出的油渍。他正用拇指反复摩挲那个污点,试图把它抹去,但丝绸面料太滑,污渍反而晕开了一小块。
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,依然静静地躺在空碗旁。
它像是一个被遗弃的锚,固定住男人即将飘散的灵魂。
贺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在观察,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但他更清楚,如果不做点什么,这条领带可能会在下一秒被风吹进雨水里,或者被隔壁桌的老陈当成垃圾随手扔掉。
那是孟繁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贺清想要触碰的、关于那个男人的唯一痕迹。
“老板。”
孟繁突然开口。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贺清立刻收回视线,低下头:“嗯?”
“这雨……还要下多久?”
贺清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扭曲了外面的世界。
“不知道。”贺清回答得很简短,“看天意。”
孟繁低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没有愉悦,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。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但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“也是。”他说,“天意难违。”
就在这时,隔壁桌传来一声粗鲁的咳嗽。
老陈把烟灰弹在垃圾桶里,眯着眼看向这边。他的目光在孟繁身上停留了两秒,又落在了那条领带上。
“哎,我说小孟啊。”老陈提高了音量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调侃,“你这领带挺讲究啊,怎么不要了?扔这儿多可惜,脏了还得花钱洗。”
孟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
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老陈撇了撇嘴,嘟囔了一句“装什么清高”,便转过头继续看电视里的球赛直播。解说员激昂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,与店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贺清握紧了手中的抹布。
他看到了孟繁眼底一闪而过的屈辱。
那种屈辱不是来自老陈的话,而是来自他自己——来自这个曾经光鲜亮丽、如今却连一条领带都保不住的狼狈时刻。
不能再等了。
贺清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绕过柜台,走向那张桌子。
每一步都很轻,鞋底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但在雷声的掩护下,这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他走到桌边,停下脚步。
距离孟繁不到半米。
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一种被雨水浸透后的冰冷气息。
“先生。”贺清低声说。
孟繁抬起头,眼神警惕。
“您的领带。”贺清指了指桌面,“下雨了,怕弄脏。我帮您收起来。”
孟繁愣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贺清脸上,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。
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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