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了一整桶冷水，砸在“秀兰面馆”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牛肉汤浓郁的香气，这两种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，让人有些透不过气。
尹秀兰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早已光洁如新的台面。
她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，落在那个靠窗的角落。
林远还坐在那里。
他面前的那碗面已经见底，只剩下几根面条吸饱了汤汁，静静地躺在碗底。
而他那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，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。
刚才被醋液浸湿的部分已经干涸，留下了一圈深色的水渍，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，昭示着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。
尹秀兰的心尖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她想起十年前，丈夫也是在这样的雨天，把这条同款领带的另一条——那是他生前最爱的一条，质地柔软，颜色沉稳——小心翼翼地叠好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说：“秀兰，如果我不在了，别让它沾灰。”
如今，人走了，领带还在，只是换了一个主人，换了一种姿态，在这逼仄的面馆里，承受着陌生人的体温与疲惫。
尹秀兰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酸涩。
她端起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陈皮普洱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温和的面容。
她迈着轻盈的步伐，走向那个角落。
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轻微的吱呀声中，像是在试探某种脆弱的平衡。
走到桌前时，林远似乎察觉到了动静，但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空碗的边缘。
他的指节泛白，显示出内心的紧绷。
“喝点热茶吧，”尹秀兰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“去去寒气，也暖暖胃。”
她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，瓷底与木桌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林远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，但在看到尹秀兰的那一刻，焦距慢慢凝聚起来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，有疲惫，有警惕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依赖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尹秀兰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看了一眼椅背上的领带，又看了看林远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。
“这领带，”她顿了顿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好像挺旧的了吧？”
这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。
她在问领带的来历，也在问这个人背后的故事。
通常，这种昂贵的定制西装搭配的同款领带，若是旧了，主人要么会毫不犹豫地扔掉，要么会送去干洗店精心护理，绝不会让它沾染油污，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垫在碗底。
除非，它不仅仅是一件衣物。
林远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攥紧了桌角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旧的，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阻滞，“是……有人送的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尹秀兰听清了。
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有人送的。
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，愿意送出这样一条昂贵领带的人，要么是至亲，要么是爱人。
而对于这样一个总是独来独往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来说，这两个身份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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