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死死拍打着内环高层公寓的落地窗。
庞序站在客厅中央，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那条来自私人医生李医生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：‘戴小姐体温39.2度，伴有轻微脱水症状。建议立即就医或服用退烧药。’
但他没有叫救护车，也没有联系老陈。
他手里攥着那部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助理半小时前打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：“庞先生，监测数据显示戴小姐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，您是否要启动应急预案？”
应急预案。
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耳膜。
在庞序的世界里，戴婉不仅仅是一个妻子，更是一项需要精密维护的资产。
《婚姻存续期行为规范》是他为她量身定制的牢笼，也是他维持秩序的基石。
其中第四条写得清清楚楚：禁止配偶一方患病时另一方留宿。
这是为了保持双方情绪稳定，避免非理性决策干扰商业判断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白纸黑字的禁令。
第二章，他踏入了卧室，打破了物理距离。
第三章，他脱下外套，防线松动。
第四章，他触碰她的额头，身体界限模糊。
第五章，他决定留下，底线失守。
第六章，他在她身边入睡，契约精神粉碎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不再是纸上的文字，也不是脑海中的概念。
它变成了一杯温水，一片药粉，和一个必须做出的选择。
庞序低头看向茶几。
那里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那是他从云端后台导出的过去三个月的健康数据报告。
心率、血压、睡眠深度、甚至是一次次深夜的惊醒记录。
每一行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感来源。
他知道她什么时候痛苦，什么时候失眠，什么时候在梦里喊那个名字。
但他从未告诉她。
直到今晚，这场高烧撕开了所有伪装。
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，庞序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。
他没有立刻开门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《行为规范》复印件——那是他刚才从书房抽屉里翻出来的，作为最后的心理安慰，或者说，作为审判的依据。
雨水顺着窗户玻璃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泪痕。
庞序深吸一口气，转动了门把手。
金属锁舌弹开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推门而入。
房间里的空气潮湿而闷热，混合着中药的苦味和女性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。
戴婉蜷缩在床上，脸色潮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，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拉扯着某种看不见的弦。
看到庞序进来，她并没有惊讶。
那双涣散的眼睛里，反而闪过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。
庞序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床边，将手中的水杯放下。
动作僵硬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。
就像他在处理任何一份棘手的合同条款。
“张嘴。”
他说。
命令式的口吻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戴婉看着那杯水，又看了看庞序阴沉的脸。
她没有动。
“怎么？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？”
庞序皱眉，伸手去扶她的肩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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