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雨势稍歇，但那种黏腻的湿气依然透过双层隔音玻璃的缝隙渗进来。
庞序坐在床沿的边缘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这是他在谈判桌上维持了十年的姿势——随时准备起身离开，随时准备切断联系。
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。
屏幕亮着，幽蓝的光映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，像是一潭死水下的暗流。
戴婉睡得很沉。
高烧带来的眩晕似乎让她暂时逃离了清醒时的痛苦与尊严的拉扯。
她侧躺着，呼吸沉重而急促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挤压出破碎的风箱声。
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，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庞序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。
那里曾经平整舒展，此刻却紧紧锁着一道细纹。
那是焦虑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造成的。
“庞序。”
戴婉在梦中呢喃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沙哑的颗粒感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庞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应声。
只是缓缓伸出手，将滑落到腰际的被角重新拉高，盖住她颤抖的肩膀。
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就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，而非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女人。
戴婉没有醒。
但她似乎在梦魇中挣扎了一下，眉头皱得更紧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：
“别……走……”
庞序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随后，他收回手，指尖悬停在半空中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别走？
这是一个请求，还是一个诅咒？
如果是请求，那为何语气中透着如此深的恐惧？
如果是诅咒，那又为何在潜意识里依赖他的存在？
庞序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自嘲。
真是可笑。
在这个家里，戴婉总是试图用脆弱来换取同情，用沉默来博取关注。
但他看穿了这一切。
或者说，他选择看穿这一切。
因为一旦承认她的脆弱是真实的，他就必须面对自己内心那些不受控的情绪。
而他最讨厌失控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不是消息，而是定位共享功能的提示音。
【系统通知：您已离开配偶居住区边界。】
庞序看了一眼时间。
四点十五分。
按照《婚姻存续期行为规范》的逻辑，他已经完成了今晚的“探视义务”。
作为丈夫，他有责任确保资产（妻子）的健康状况处于可控范围。
现在，情况稳定。
他可以走了。
回到书房，继续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并购案，或者去酒店开个房间，享受独处带来的宁静。
这才是正确的选择。
符合逻辑，符合利益最大化，符合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。
庞序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戴婉的身体微微颤动，但没有醒来。
庞序走到门口，手握住了黄铜门把手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。
只要拧开这扇门，走出这个房间，跨过那道门槛，一切就会回归正轨。
他会关上灯，关掉手机，切断所有与这个房间、这个女人有关的感官联系。
明天早上八点，李医生会准时上门。
他会以完美的丈夫形象出现，询问病情，签署医疗文件，然后继续扮演那个冷漠但尽职的合伙人。
没有人会发现今晚发生过什么。
除了戴婉。
但她不会说。
因为她骄傲。
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。
庞序深吸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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