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感应灯因为暴雨导致的电压不稳,忽明忽暗。
叶廷深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。
手里握着一只纯白的骨瓷杯。
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顺着他的指腹滑落。
这是第二杯牛奶。
第一杯被水渍浸透,像极了唐婉此刻破碎且狼狈的防线。
他不能容忍那种失控。
协议第四条第三款规定:丈夫不得在妻子非紧急医疗状况下进入其私人休息区。
但他刚刚违反了这一条。
或者说,他利用了规则的漏洞。
他没有进去,但他制造了“不在场”的假象。
老陈曾提醒过他,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,最终只会让猎物更加警惕。
叶廷深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。
牛奶的温度是六十五度。
这是唐婉以前最喜欢的温度。
太烫会伤喉咙,太凉会刺激肠胃。
他在书房处理并购案的间隙,用这三十秒的时间,重新计算了配方。
糖的比例减少了两克。
她最近血糖偏高,虽然只是轻微的波动,但他记得。
这份记忆,藏在那些被折叠进协议阴影里的条款之外。
他将杯子端起。
步伐很轻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只有呼吸声,平稳而克制。
走到客房门前时,他停住了。
门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哭泣声,也没有移动的脚步声。
但叶廷深知道,她在里面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雪松味的香气,透过门缝渗出来。
混合着暴雨潮湿的空气,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一寸的位置。
协议禁止他敲门询问病情。
那被视为一种越界的施舍,或者是一种变相的控制。
唐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关怀。
她需要的是平等,哪怕是虚假的平等。
叶廷深收回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。
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。
写下两个字:「温。」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没有署名。
也不需要署名。
在这个家里,他是谁,大家都清楚。
他将便签贴在牛奶杯的外壁。
然后,弯腰。
将杯子轻轻放在门槛外。
位置比上一杯更靠近门口。
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。
上一杯在阴影里,是试探。
这一杯在门槛上,是邀请。
也是一种无声的妥协。
他不再要求进入。
他退回到规则允许的边界。
只要他不跨过这条线,他就依然是那个遵守契约的丈夫。
而不是一个试图闯入内心的侵略者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站在原地,听着门内的动静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十分钟。
时间像凝固的油脂,缓慢地流淌。
叶廷深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耐心正在被消耗。
但这种消耗,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。
就像是在风暴中心,找到了唯一的锚点。
终于。
门内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接着,是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有人站了起来。
脚步声靠近门板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