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，声音密集得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。
江景大平层的客厅里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贺知远站在浴室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锤子。
锤头冰冷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方婉清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上，双腿交叠，真丝睡衣的裙摆垂落在地毯上，像一滩融化的月光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，“咔哒、咔哒”，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贺知远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贺先生。”
方婉清没有抬头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江面上，“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？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温柔。
但这种温柔，比愤怒更让人窒息。
贺知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越过方婉清，死死盯着浴室那面巨大的智能镜子。
镜面漆黑如墨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握锤子的右手。
那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只要砸碎它，就能切断这该死的窥视。
就能证明，他还拥有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。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
方婉清终于转过头，眼神清澈见底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还是说，你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，三年前那个晚上，你是怎么对着这张照片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剩下的半句话，已经足够让贺知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猛地挥动锤子。
动作迅猛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锤子重重地砸在镜面上。
贺知远屏住呼吸，等待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，等待着那些被禁锢的秘密随着碎片一同崩解。
然而。
镜面纹丝不动。
没有裂痕。
没有破碎。
相反，漆黑的镜面突然亮起了一行白色的字。
字体工整，透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：
【别弄脏了地板，陈默会难做。】
贺知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他僵硬地站在那里，手中的锤子悬在半空，再也落不下去。
门外，传来了敲门声。
很轻，很有礼貌。
“贺总，”陈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恭敬而谨慎，“需要清理‘意外’吗？”
那一瞬间，贺知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回了心脏。
陈默。
那个总是低眉顺眼、沉默寡言的助理。
那个帮他处理过前女友黑料、看似毫无存在感的男人。
原来，他一直都在听着。
原来，这面镜子不是简单的监视器。
它是方婉清与陈默共同构建的一个闭环系统。
一个精密、冷酷、无孔不入的观察牢笼。
贺知远的手指紧紧扣住锤柄，指节泛白。
他想笑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权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。
他甚至没有权利破坏证据。
因为破坏证据的后果，将由另一个人来承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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