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贺知远站在洗手台前，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被绞勒至窒息的蛇。
他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刷着指尖。
水很凉，却压不住掌心渗出的冷汗。
手机就放在大理石台面上，屏幕朝下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震动，不是来自物理层面，而是来自神经末梢的痉挛。
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。
方婉清蹲在他面前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说：“承认你离不开我。”
他说：“好。”
那个字出口的瞬间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不是尊严，是支撑他维持了三年“完美丈夫”假象的脊梁。
现在，那根脊梁断了。
他抬起头，盯着镜子。
镜中的男人嘴角微微抽搐，似乎在笑，又似乎在哭。
那种诡异的神情让他感到陌生，甚至恐惧。
但他知道，那是真实的自己。
那个在婚内协议签署当晚，躲在书房里，对着那张偷拍照片反复观看、甚至产生生理冲动的贺知远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猎捕猎物。
殊不知，自己才是那只被困在镜子里的兽。
而现在，笼子打开了。
钥匙在别人手里。
贺知远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拿起了手机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，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他点亮屏幕。
锁屏界面没有变化，依然是他和方婉清在婚礼上的合影。
笑容僵硬，眼神空洞。
就像现在的他。
他解锁，点开那个加密相册。
密码输入错误三次后，系统提示等待十分钟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指节泛白。
十分钟太长了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。
窗外的暴雨声越来越大，雷声滚滚而过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这声音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投名状”，等那张决定命运的照片。
终于，倒计时归零。
他再次输入密码。
指纹识别通过。
相册展开。
第一张，就是那张【第001张】。
背景昏暗，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
画面中心，是他坐在沙发上的背影。
而那只不属于他的男人的手，正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不，那不是别人的手。
贺知远眯起眼睛，凑近屏幕。
放大，再放大。
像素模糊，但轮廓清晰。
那只手的姿势，那个手势……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结婚纪念日的那晚。
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。
他回到家，发现家里没人。
他在客厅坐了一整夜，直到天亮。
那时候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一种被窥视的寒意。
但他以为是自己多疑。
毕竟，方婉清总是那么温顺，那么完美。
完美得不真实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份温顺，或许只是伪装。
完美的猎物，才会让猎人放松警惕。
贺知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他想找更多证据。
哪怕是一张截图，一句聊天记录，任何能证明方婉清在操纵他的东西。
他需要筹码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，也能让他从这种绝对的被动中挣脱出来。
他翻遍了所有的文件夹。
空的。
除了那张【第001张】，没有任何其他图片。
甚至连备份都没有。
方婉清做得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愤怒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想要砸碎这部手机，想要冲进卧室，把方婉清从床上拽起来，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。
但他不能。
因为他知道，那样做只会让她更高兴。
她会笑着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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