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疯狂拍打着落地窗。
玻璃上的水雾模糊了江景，也模糊了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壁灯。
贺知远坐在床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手机屏幕的光，是他眼前唯一的光源。
冷白的光刺进瞳孔，照亮了他指节泛白的指尖。
屏幕上那张照片，已经被他放大到了极致。
像素颗粒粗糙地堆叠在一起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这是“加密相册里的第001张图”。
第一章它刚出现在聊天框；第二章他试图截图却被撤回提示阻断；而此刻，第三章，他通过云端缓存找回了局部像素，试图从这团混乱的色彩中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需要证据。
证明这不是意外，而是精心策划的陷阱。
证明方婉清在撒谎。
证明那条协议……真的只是她起草的？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理智的边缘。
如果协议是假的，那么这三年的婚姻，究竟是一场商业联姻，还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狩猎？
贺知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真丝睡衣上残留的淡淡雪松香。
那种香气曾经让他安心，现在却让他感到窒息。
他调整角度，将图片旋转九十度。
背景是一团深色的阴影。
那是衣柜的内部。
不，不对。
视线向下移。
地板的纹理清晰可见。
木纹走向……是从左向右延伸的。
但贺知远的卧室衣柜，位于床头的右侧，其内部底板应该是垂直于床头板的。
除非……
这张照片，不是从衣柜缝隙拍的。
而是从更低的地方。
比如，床底。
贺知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
床底。
这意味着，当他躺在被窝里，毫无防备地沉睡时，有一个镜头，正贴着地面，仰视着他。
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蜘蛛。
或者，一只等待猎物的兽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。
方婉清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。
她走到贺知远身后，并没有看手机屏幕，而是伸手关掉了床头灯。
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映出她半张苍白的脸。
“没什么。”
贺知远迅速锁屏，将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防御。
但他还是慢了。
方婉清已经坐在了他身边。
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体温。
那股热气，灼烧着他冰冷的皮肤。
“你在找拍摄者的线索。”
方婉清陈述句式的语气，平静得可怕。
她没有问“为什么”，也没有问“是谁”。
她直接点破了他在做什么。
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碾压。
她在告诉他：你以为的秘密，在我眼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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