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卫岚没有去拿那杯牛奶。
她只是盯着桌面上那一滩正在扩散的水渍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《婚内互不干涉协议》的一角。
白色的纸张吸饱了水分,边缘开始卷曲、发软。
黑色的宋体字“第三条:互不干涉”被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石砚站在门口,背影挺得笔直。
但他知道,自己刚刚犯了一个大忌。
他违反了协议的第一条:未经邀请,不得进入对方私人领地。
更严重的是,他用一杯不合时宜的热牛奶,污染了这份冰冷的契约。
「卫岚。」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没有转身,也没有靠近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。
卫岚终于动了。
她抬起手,指尖悬在杯壁上方的半寸处。
那里有热气升腾,扭曲了光线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恐惧那个名为“丈夫”的男人,真的敢把生活搅得天翻地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慌乱。
然后,她伸出手,抓住了玻璃杯壁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触感。
那一瞬间,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缩回手。
杯子晃动了一下。
里面的液体溅出几滴,落在协议的另一页上。
新的水渍。
旧的印记。
混乱的线条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张无法解开的网。
「我不喝。」
她的声音很冷,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凉薄。
石砚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以及那双紧紧攥着钢笔的手上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用力。
试图用这种疼痛感,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和秩序。
「你连续三天熬夜了。」
石砚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踩碎了地毯上最后一块干燥的区域。
卫岚后退半步,背脊抵上了书桌的边缘。
退无可退。
「这是我的私事。」
她说。
「也是我的责任。」
石砚接话,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抽出一张,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巾压在那些水渍旁边。
「陈妈说,你的药瓶空了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卫岚精心构筑的气球。
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「谁告诉你的?」
她问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石砚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自嘲。
「陈妈没告诉我。」
他说,「是我看见的。」
昨晚凌晨一点,他在客厅倒水时,瞥见了垃圾桶里那个透明的塑料瓶。
空的。
里面原本装着助眠的药物。
那一刻,他就知道,她并没有睡好。
或者说,她根本不敢睡。
卫岚的脸色僵住了。
她没想到,这个名义上的丈夫,竟然观察得这么细致。
细致到……让她感到危险。
「石砚,」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「你越界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石砚承认得很干脆。
他再次靠近了一些。
这次,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微的颤动。
「但我不想只做协议里的那个符号。」
他说。
卫岚抬起头,透过凌乱的发丝看着他。
那双清冷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不是动摇。
是困惑。
她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为了利益结合的男人,会突然变得如此执着。
执着到……让人害怕。
「牛奶凉了就不好喝了。」
石砚低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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