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黑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布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某种巨兽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余婉坐在书桌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《女诫》竹简。
竹片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底下发白的木质纹理,那是她父亲生前最珍视之物,也是余家内院权力的图腾。
第一章时,它静置案头,冷眼旁观;第二章,她的指尖划过,带着试探与不甘;第三章,彭素颤抖的手触碰,那是无知者的敬畏;第四章,她强行按在孤女掌心,是强权的碾压;第五章,彭素试图丢弃却被拾起,是虚伪的顺从;第六章,血渍浸染并摔碎,是彻底的决裂。
此刻,它只剩下一半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余婉与这个家之间。
她没有去修补,也没有扔掉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些曾经刻满“三从四德”的字句,如今只剩下残缺的笔画,仿佛在嘲笑她这一场徒劳的挣扎。
酉时的钟声还未敲响,但空气中的湿气已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春桃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余婉的眼睛。
“夫人,”春桃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,“老爷回来了。”
余婉的手指猛地收紧,竹简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,却冷得像冰:“他在哪?”
“在后院琴房。”春桃低下头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,“彭姑娘正在抚琴,老爷……听得入神。”
余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在今日酉时前确立正室权威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若此时规矩未立,日后彭素恃宠而骄,动摇的将是余家的根基,更是她余婉在这个宅院里唯一的立足之本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素色的裙摆垂落,遮住脚踝,也遮住了她眼底最后一丝慌乱。
她拿起那半卷《女诫》,将其紧紧握在手中,仿佛握住了一把最后的武器。
琴房位于后院幽静处,四周种满了修竹。
暴雨将至,竹叶被风压得低垂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余婉推开房门时,彭渊正靠在榻上,闭目养神。
彭素坐在一旁,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,并未弹奏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。
看到余婉进来,彭素微微侧头,眼中闪过一丝清澈的光芒,那光芒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倔强。
“姐姐。”彭素轻声唤道,语气柔和,却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。
余婉没有回应她的称呼,径直走到彭渊面前,将手中的半卷《女诫》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竹简与木桌接触,发出一声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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