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余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。
那卷《女诫》竹简被春桃呈放在她面前,粗粝的竹片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是一具尚未完全冷却的尸骨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水汽,混合着沉香燃尽后的苦涩余味,令人窒息。
“夫人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眼神飘忽,“姑娘在西厢……似乎有些不安。”
余婉眼皮未抬,只淡淡道:“不安?安分守己便不会不安。”
她伸手,指尖轻轻划过竹简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,也让她心底那股翻涌的嫉妒与恐惧稍稍平复。
彭素那个丫头,仗着几分才情,竟敢在她面前摆出清高姿态。
若是不敲打下,日后彭渊归家,只怕这西厢的日子要比正院还热闹。
“去请妹妹过来。”余婉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就说,姐姐想听她诵读第一段。”
春桃身子一僵,随即福身应下。
她知道主母这是在立威,也是在下马威。
孤女初入府,若无规矩约束,便是无根浮萍。
而余婉,要做那修剪枝叶的园丁,哪怕剪掉的是嫩芽,也要保住主干的挺拔。
不多时,屏风外传来轻盈却略显踉跄的脚步声。
彭素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襦裙,发髻松散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丽。
只是那双眼睛,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清澈见底,而是多了一层薄雾般的警惕与疏离。
她走到案前,并未立刻行礼,而是静静地看着案上的竹简。
“见过姐姐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余婉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并未看她,只道:“坐吧。”
彭素依言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白梅。
余婉放下茶盏,瓷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这第一段,《女诫》开篇即言:‘妇德,不必才明绝异也’。”
余婉的声音平稳,如古井无波。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彭素身上,似笑非笑:“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想必对这‘妇德’二字,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见解?”
彭素手指微微蜷缩,攥紧了膝头的衣料。
她知道,这不是请教,是审问。
她在试探自己是否愿意低头,是否愿意接受这套吃人的礼教。
“素儿愚钝,”彭素垂眸,声音低了几分,“只知琴音可悦心,不知礼法能修身。姐姐若愿赐教,素儿自当洗耳恭听。”
余婉冷笑一声。
好一个洗耳恭听。
这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,仿佛只要她开口,便是她在强加于人。
“既如此,”余婉拿起那卷竹简,递到彭素面前,“那就请妹妹亲手诵读一遍。从头至尾,一字不可错,一句不可漏。”
竹简悬在半空,像是一道无法回避的枷锁。
彭素看着那卷竹简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她早已知晓,彭渊带回她,并非出于怜悯,而是为了平衡余家内部势力,甚至是为了某种政治联姻的铺垫。
她无力反抗命运,只能在这夹缝中苟且偷生。
但若连最后的尊严——不跪、不卑、不媚——都失去了,她便真的成了余家的一件摆设。
然而,拒绝诵读,便是抗命。
今日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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