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废弃公路旁的枯树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拳头，在敲击着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。
顾延之停下了车。
引擎熄火后，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声，和念念均匀的呼吸声。
严知意坐在副驾驶，手指紧紧扣着安全带。
她的目光落在顾延之手里。
那里攥着一把车钥匙。
金属齿痕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，渗出血丝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在看虚空中的某个人，又像是在看过去的五年。
“知意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念念那张纸条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妈写的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生锈的刀，缓慢地割开两人之间仅存的体面。
严知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，那扇玻璃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五年前，她也是这样看着这扇窗。
只不过那时，窗内是温暖的灯光，窗外是冰冷的雨夜。
而现在，一切都反了过来。
“不是。”
她轻声说。
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顾延之猛地转过头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，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情绪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问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以前，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在思考如何掌控局面。
现在，它代表着失控前的最后挣扎。
严知意转过头，迎上他的视线。
她没有躲闪。
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文件夹。
那个石律师刚才不小心滑落，导致鉴定报告曝光的文件夹。
此刻，文件夹的封皮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边缘卷曲，泛着灰败的颜色。
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塑封好的纸。
《亲子鉴定报告》。
第六章时，这份报告的碎片还在雨水中浸泡，真相浮出水面。
而今天，它完整地躺在这里。
像一道伤疤，丑陋，却真实。
“念念的手很小。”
严知意拿起那张纸，指尖轻轻划过塑封的边缘。
触感冰冷，坚硬，无法更改。
“写不出这么复杂的句式。”
她说。
“‘爸爸快跑’，这四个字，笔画僵硬，重心不稳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顾延之。
“这是模仿的。”
顾延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松开手，车钥匙掉在座椅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模仿谁？”
他问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严知意将报告递给他。
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最终落入顾延之的手中。
“你母亲。”
她说。
顾延之低头看去。
报告上的结论栏，印着鲜红的红章。
【排除生物学父亲】。
五个字。
像五根钉子，钉死了过去五年的所有温情。
但他关注的重点，却不是这个。
他的目光停留在报告下方的备注栏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，是鉴定机构的手写批注。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*样本采集过程中存在人为干扰痕迹，建议复核。*
顾延之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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