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金帝大酒店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大堂休息区的真皮沙发泛着冷光,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即将腐烂的甜腻气息。
任远坐在角落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他的目光越过摇曳的水晶吊灯,落在对面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边缘微微卷曲,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泽。
这是今晚的焦点,也是夏家最后的遮羞布。
赵律师站在桌旁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神色平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他身后是两扇紧闭的玻璃门,门外是宴会厅隐约传来的交响乐声,那是夏杰“洗白”债务的前奏。
任远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时间。
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夏家转移资产的最后期限,还有十五分钟。
“任远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夏母的声音尖锐,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定制旗袍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双手紧紧攥着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的一角。
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鲜红的丹蔻在白色的纸面上留下几道模糊的红痕。
林婉站在一旁,眼眶通红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看着母亲,又看看任远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。
夏杰瘫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他的西装皱巴巴的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妈,算了吧。”夏杰嗫嚅着,“只要……只要签了字,我就把钱还回去……”
“闭嘴!”夏母猛地回头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,茶水溅出来,浸湿了《离婚协议书》的边缘。
任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滩水渍慢慢晕开,吞噬掉一行关于“共同财产分割”的字样。
“赵律师。”任远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可闻。
赵律师转过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“任先生,请确认您的诉求。”
任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笔帽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
他把钢笔放在桌上,正对着《离婚协议书》的签名栏。
“我要现在签字。”
任远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“条件很简单:净身出户,带走我的婚前财产证明,以及——解除所有与夏家的关联担保。”
夏母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呵,你想得美。”
她松开手,将《离婚协议书》往回拽了半寸。
“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,夏杰欠下的三百万,是你作为姐夫自愿承担的连带责任。你现在想走?可以。”
夏母身体前倾,那双涂着红指甲的手按在协议书上,死死压住那个位置。
“把你名下那套郊区的别墅过户给夏杰,抵债。然后,滚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勒索。
用尊严换自由。
林婉浑身一颤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妈……这不是真的吧?”林婉小声问道。
夏母瞪了她一眼:“闭嘴!没用的东西!”
转头看向任远时,夏母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轻蔑之下,藏着深深的焦虑。
她知道小舅子挪用公款的事瞒不住了。
一旦事情败露,夏家在商界的信誉会瞬间崩塌。
她需要任远这笔钱,更需要任远这个“冤大头”来背锅。
“任远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夏母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,“报警?你以为警察管这种家务事?只要你肯签字,夏家保你在本地商界好过。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否则,我就说你骚扰婚礼现场,扰乱公共秩序。让警察把你带走,顺便查查你那家公司是不是洗钱工具。”
威胁。
拙劣,但有效。
任远看着夏母扭曲的脸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知道夏母在虚张声势。
夏家经不起调查,更经不起舆论发酵。
刚才在宴会厅,任远已经留下了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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