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化工厂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顾念收起黑伞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,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坐标确认。
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,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,像极了这六年婚姻腐烂的内里。
她没有犹豫,跨过生锈的铁门,走进昏暗的大厅。
这里曾是庞氏集团的一处秘密仓储点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。
赵秘书站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袋。
他的西装依然笔挺,袖扣闪着冷光,但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顾念的眼睛。
“庞总让我在这里等你。”赵秘书说,声音有些发颤,“他说,这是最后的体面。”
顾念停下脚步。
她注意到赵秘书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袋,指节泛白。
这不是庞远一贯的风格。
庞远习惯用命令,而不是请求。
除非,他别无选择。
“他在哪?”顾念问。
声音冷静、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。
赵秘书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燃,深吸一口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。
“他在楼上。”赵秘书说,“那份《偷税漏税证据链草稿》的原件,在他手里。”
顾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一份被揉皱又展平的举报信草稿。
第一章它在顾念手中;第二章被庞远夺走并拍照;第三章它出现在庞远秘书的加密邮箱里;第四章它被税务稽查组调取归档;第五章它成为谈判桌上的交换条件;第六章它正式提交至税务机关立案窗口。
现在,它回到了庞远手里。
这意味着,之前的所有博弈,都只是一场表演。
真正的底牌,一直藏在庞远的袖子里。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顾念说。
赵秘书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他的步伐很轻,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顾念跟在后面,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庞远安排这场羞辱性的相亲局,不是为了让她签署放弃财产协议,而是为了将她引到这里。
为了物理消灭她。
或者,至少,让她永远闭嘴。
二楼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,透过破碎的玻璃窗,可以看到外面的雨幕。
庞远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,穿着定制西装,脸色惨白。
看到顾念进来,他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。”庞远说。
语气傲慢,习惯用命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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