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殿顶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她垂着眼,目光死死锁住胸前那枚玉佩。裂纹从正中央斜劈而下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将原本圆润的羊脂白玉一分为二。
刚才那一摔,是演给孟贵妃看的戏。但此刻,戏散了,剩下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孟贵妃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,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,“石妹妹,本宫问你话呢。这玉佩既然裂了,便是破了太后的颜面。你说是无心之失,还是有意为之?”
石婉没有立刻抬头。
她知道,这时候任何急切的辩解,都会被视为心虚。她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她的“顺从”,却又要在顺从中埋下刺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并没有去擦拭眼泪,而是轻轻抚上了胸前的玉佩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娘娘教训的是。”石婉的声音低缓,听不出情绪,“臣妾惶恐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沿着那道裂纹的边缘慢慢滑动。粗糙的断口刮过指腹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“只是臣妾发现,这玉佩的裂痕,似乎并非今日才有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,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李公公站在太后身侧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听见他尖细的嗓音淡淡道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玉碎即罪,何来新旧之分?”
孟贵妃眉头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掩盖。“石妹妹,莫要胡言乱语。这玉佩是上月内务府新呈上来的御赐之物,太后亲自验看过,完好无损。你如今出了事,倒想栽赃给玉器本身?好大的胆子!”
她站起身,翡翠护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她走到石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若再敢妄议御赐之物,本宫便以‘大不敬’论处,直接请太后降罪。”
石婉抬起头,迎上孟贵妃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清澈,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困惑。“娘娘息怒。臣妾不敢妄议。只是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将玉佩从衣领中取出一半,双手捧起,递向高座上的太后。
“太后曾言,玉者,德也。君子无故,玉不去身。若玉有瑕,必是持玉之人德行有亏。臣妾愿受罚,只求太后明鉴:这裂纹之下,是否藏着别的秘密?”
太后坐在凤椅上,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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