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宗祠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卫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背脊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。
在她面前，紫檀木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。
那是贯穿了她这半年噩梦的裂玉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完整的羊脂白玉，而是被细细拼合起来的碎片，断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胶渍，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，丑陋而刺眼。
汪夫人坐在侧席，一身素缟，脸色灰败。
失去中馈大权后，她像是老了十岁，往日那身正红织金凤纹袍早已换下，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生气的粗布麻衣。
但她那双眼睛，依然死死盯着那枚玉佩，眼底藏着未散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卫氏。”
族长苍老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公公有旨，御赐之物损毁，乃是欺君之罪。你既已思过三年，今日便在此堂，向各位长老说明这玉佩究竟是如何碎裂的。”
卫婉垂眸，轻声应道：“是。”
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动作缓慢而恭敬，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然后，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汪夫人身上。
“回族长，这玉佩并非妾身不慎摔碎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宗祠。
“是在汪夫人手中，被她亲手‘修复’过的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哗然。
汪夫人猛地站起身，手指颤抖地指着卫婉：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本夫人何时碰过那玉？”
“夫人忘了吗？”
卫婉依旧低眉顺眼，语速平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三个月前，公公赏赐新玉，夫人曾私下将旧玉取出，说是怕公公发现瑕疵，要找人修补后再呈上去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虚点向案几上的玉佩。
“当时，妾身就在窗外。看见夫人用金线缝合裂缝，又涂上了朱砂掩盖痕迹。”
“只是，那胶水用的不对。”
卫婉拿起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夹起玉佩的一角。
玉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普通鱼鳔胶遇热易化，而夫人所用的，却是掺了松香的劣质胶。”
“如今在这寒气逼人的宗祠里待了一夜，胶渍发白，露出了马脚。”
说着，她将玉佩翻转过来，展示给众位长老看。
那些原本深藏在裂纹中的红色胶痕，此刻正如蛛网般蔓延，触目惊心。
“这哪里是意外损毁？”
卫婉的声音依旧温柔，却字字诛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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