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冬晨，户部司务厅的铜漏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算盘珠。
秦慎坐在案后，指尖捻起一枚新发的俸银。
银锭冰凉，沉甸甸地压在指腹间。
这是本季发放的官银，成色本该是足纹银，但在这一摞银锭的最底层，混入了一枚轻飘之物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枚劣钱拨到一旁，又拿起另一枚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，这是正常的足银。
再下一枚，依旧正常。
直到他翻过第七枚银锭时，指尖再次触碰到那种令人不适的虚浮感。
又是一枚劣钱。
这一次，不是偶然混入的杂质，而是被刻意夹在夹层中的信物。
秦慎抬起眼，目光穿过堂屋的阴影，落在角落那个被粗布遮盖的木箱上。
赵老吏正跪在地上，颤抖着手清点剩余的账册。
老人的脸色灰败如土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那是病入膏肓的前兆。
“大人，”赵老吏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这……这批银子，不对劲。”
秦慎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手中那枚劣钱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银光闪烁，映出上面模糊的铸造纹路。
那不是工部的官印，也不是江南私铸局的标记。
而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暗记——一个扭曲的“王”字，隐没在云纹之中。
秦慎的心沉了下去。
王御史。
那个昨夜与他达成交易，转身却去验证劣钱来源的王御史。
如果这枚劣钱的源头指向王家，那么昨夜的交易，究竟是谁在算计谁？
“赵伯，”秦慎语速平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查过了？”
赵老吏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。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烧焦了一半的残页。
纸张边缘呈黑色卷曲状，显然是在火盆边被匆忙撕下并烧毁，却又因火势不旺而残留下来。
“这是……当年库银短缺的内幕。”赵老吏艰难地喘息着，手指死死攥着那张残页，“不是赌债，大人。根本没有什么赌债。”
秦慎眉头微皱：“说清楚。”
“是官银私铸。”赵老吏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，“尚书府的人，通过控制原料渠道，将足银替换为劣银。经手人……是王御史的父亲，王廷桢。”
轰隆一声。
秦慎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。
王廷桢，户部右侍郎，王御史之父。
难怪王御史昨夜那般急切地想要验证劣钱来源，又特意避开锦衣卫，只带黑市眼线。
他不是在追查姜明远，而是在确认自己父亲的罪证是否还在流通。
而那三枚劣钱，正是王家为了日后脱身或要挟而留下的底牌。
姜明远手中的劣钱，不过是王家庞大利益网中的一根细丝。
秦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利用王御史打击政敌，却在不知不觉中，将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。
如今，劣钱已呈送都察院。
一旦王御史发现这三枚劣钱与自家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