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户部衙门后巷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江守正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站在偏库侧门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打湿了他的袖口,带来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门内,是刚刚从江南运抵、尚未完全核销的那盒混入私铸劣钱的俸银匣。
此刻,它被放置在一张积灰的木桌上。
匣盖微开,露出里面黑沉沉的银锭。
那是崔明远经手的货色。
也是明日若流入市面,必引发民变的祸根。
更确切地说,是能让崔相国身败名裂,也能让他江守正万劫不复的毒饵。
“江主事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。
江守正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崔明远派来的人,一共三个。
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,腰间别着朴刀,浑身散发着雨水和汗臭混合的气味。
为首的那个,脸上有一道疤。
“员外郎吩咐,这银匣贵重,怕遭了雨淋生了锈,特命小人前来‘保护’。”
疤脸男子走到伞下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。
他眼神轻浮,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。
“江主事若是忙,不妨交给我们。反正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反正这账,迟早是要平的。”
江守正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平账?”
他轻声反问,声音细若蚊呐,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崔员外郎的意思是,这银子,不该查?”
疤脸男子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江主事这话说的,何必如此认真?不过是几块银子的事,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吗?李御史都走了,你还要怎样?”
江守正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也是因为算计。
他早就知道,崔明远坐不住。
老赵的死,虽然被他掩盖在“待查”的记录之下,但消息不可能封锁得严丝合缝。
尤其是当李默离开时,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,以及袖中可能藏着的密报,都在暗示:御史台已经注意到了异常。
而崔相国,那个深不可测的老狐狸,绝不会允许任何不确定性存在。
他要销毁证据。
在今晚,在暴雨之夜。
“既然要保护,”江守正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身后的随从,“那就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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