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，像一层洗不掉的陈年油垢，黏在田府后院的青砖上。
验收已经结束半个时辰。户部的人走了，萧重华的人撤了，连赵四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也消失在雨幕深处。田府看似平静，实则像一口煮沸后关火的锅，底下还在咕嘟作响。
宋清没有回牢房。
他站在林管家被拖走时留下的那道脚印旁，鞋底沾着后院特有的烂泥和铜锈味。林管家是个尖酸刻薄的人，但在最后一刻，他把那枚作为“陷阱”的信物塞进宋清袖中时，指尖颤抖得厉害。那不是恐惧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近乎绝望的暗示。
“只有你能看懂。”林管家当时只说了这五个字。
宋清低头，摊开手掌。那是一枚极薄的铜片，边缘粗糙，上面用指甲硬生生刻下了一个歪扭的方位标记——指向后院西侧那间早已废弃多年的旧账房。
那里是田文渊年轻时处理私账的地方，十年前就封了。
宋清握紧铜片，指节泛白。他知道，这是恩师给的最后一个台阶，也是一道催命符。若他不来，明日卯时劣银入库，师徒反目；若他来了，便是踏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。
“师父，您到底想让我看什么？”
宋清轻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。他整了整微湿的衣摆，避开巡夜家丁的目光，像一只沉默的猫，潜入了黑暗之中。
旧账房的门虚掩着，锁早就坏了。推开时，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，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旧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照亮了满屋堆积如山的账册。这些账册并非普通的流水，而是田文渊早年为了掩盖私铸劣银而做的假账。每一页都写着精美的官样文章，每一个数字都经过精心计算，严丝合缝。
宋清点燃了一盏风灯。昏黄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照亮了桌面中央的一个紫檀木匣。
匣子没有上锁。
宋清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掀开了盖子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地契。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，和一枚孤零零躺在那里的劣铜钱。
那枚铜钱，正是贯穿前六章的那枚“田氏私铸劣币”。
但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匣底，表面没有任何火烧的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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