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
暴雨砸在天玺大厦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是一台巨大的离心机在疯狂旋转。VIP休息室里的恒温系统似乎失效了，程远能感觉到白大褂下的衬衫正被冷汗浸透，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目光锁在那尊宋代玉佛上。
展台的射灯打下来，光线穿过半透明的玉质，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显得阴冷而诡异。程远伸出右手食指，指腹轻轻贴上玉佛的左眼位置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阻滞感。
不是玉石天然的纹理，而是一种类似结痂后的粗糙。紧接着，指甲边缘刮过那道裂纹时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脆响。
这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却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了聂刚的脸上。
“聂总，”程远没有抬头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，“你戴这枚扳指的手，抖得厉害。”
聂刚坐在真皮沙发深处，定制西装的领口已经被扯开两颗扣子。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，嘴唇发紫，呼吸急促且带有明显的喉鸣音。
听到程远的挑衅，聂刚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和恼羞成怒的凶光。
“保安！”他嘶吼着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把这个疯子赶出去！封锁门口！谁也不许进，谁也不许出！”
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，堵住了VIP室的厚重木门。厚重的隔音门合上的瞬间，将外界的喧嚣彻底切断。
房间成了孤岛。
赵经理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丝帕，眼神闪烁不定。他知道聂刚的病，也知道这尊玉佛的问题，但他更知道自己的位置——他只是个拿薪水的管家，命比钱轻。
林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裙摆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目光在程远和聂刚之间游移，像是在评估哪一边才是最后的赢家。
程远无视了门口的动静，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裂纹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手术刀，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聂刚惊恐地后退，背部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，“那是价值连城的文物！你敢碰它，天玺拍卖行赔得起吗？我聂家也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程远打断了他，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，只有冰冷的指令。
他左手捏住玉佛的底座，右手持刀，刀尖精准地探入那道从左眼延伸至下颌的细缝中。动作轻柔、稳定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波动，仿佛他不是在破坏一件古董，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眼科手术。
“啪。”
随着一声轻微的断裂声，一小片薄薄的玉屑脱落，掉落在洁白的展示台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玉粉。
程远用镊子夹起那片碎屑，凑近鼻尖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某种化学溶剂的刺鼻气息钻进鼻腔。
“碳十四检测显示它是宋代的。”程远淡淡地说道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但它的内部结构，是近代才形成的。”
他将镊子伸向聂刚，示意他看那团碎屑。
“宋代和田玉，质地细腻，油脂光泽强。但这尊玉佛的断口处，纤维结构紊乱，充满了气泡和杂质。这是现代高压注胶工艺的特征。有人用化学试剂强行填充了原本的裂隙，目的是掩盖什么。”
程远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