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翊坤宫正殿。
窗外的暴雨并未因时辰的推移而有半分停歇,反而越下越急,雨点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殿内却静得可怕。
金丝楠木的大案上,只摆着一碗燕窝。
那是一只冰裂纹官窑盏,盏底那道曾经被金漆细细修补过的裂痕,此刻在烛火摇曳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沈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指尖却微微发凉。
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张显影笺的残片,指节泛白。
李德全死了。
但送这碗燕窝的人,必须还活着,或者,必须有一个替死鬼。
“婉常在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她靠在紫檀木雕花椅上,手中拨弄着佛珠,眼皮半抬,目光落在沈婉低垂的头顶。
“朕让你回话,不是让你跪着发呆。”
沈婉浑身一颤,迅速叩首:“臣妾惶恐。”
“惶恐什么?”太后轻笑一声,“是惶恐这碗燕窝有毒,还是惶恐李德全的死与你有关?”
沈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太后这是在试探。
李德全已死,死无对证。
尹贵妃想借这道裂痕,彻底坐实沈婉“粗鄙失仪、亵渎圣物”的罪名,甚至更进一步,将投毒的帽子扣在她头上。
而太后,要看她怎么接招。
“臣妾惶恐的是,”沈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怯懦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,“怕自己眼拙,辜负了娘娘的好意。”
太后眯起眼睛:“哦?眼拙?”
“是。”沈婉垂眸,看着那碗燕窝,“方才李公公呈上来时,曾说这是御膳房新贡的冰裂纹官窑盏,寓意‘百折不挠’。臣妾当时便觉得不妥,因为这碗底的裂纹……”
她顿了顿,故意停顿了一拍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翠屏姑姑站在太后身侧,脸色微变,上前一步欲言又止。
太后抬手制止了她,示意沈婉继续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指着碗底那道金色的裂痕:“这道裂痕,臣妾记得,三个月前曾被涂金修复过。可今日端上来的这只,虽然也是冰裂纹,但这金漆的颜色,似乎比旧盏要深一些。像是新刷上去的,为了掩盖底下的新伤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喧嚣。
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,”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李德全拿了一只假碗,来糊弄你?”
“不敢。”沈婉连忙摇头,眼眶微红,“臣妾只是觉得,若是真碗,何必多此一举去修复裂痕?这分明是有人想借这道‘瑕疵’,让臣妾难堪。”
她抬起头,泪光盈盈地看着太后:“而且,李公公在呈碗的时候,手指一直在抖。他说,这是尹贵妃娘娘特意吩咐,要让臣妾尝尝‘苦头’。”
这句话,是沈婉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李德全从未说过这话。
但他临死前的那个眼神,那双死死盯着沈婉嘴唇的手,以及他袖中掉落的、带着尹贵妃私印的帕子碎片……
沈婉将这些细节,全部揉碎了,塞进了这个看似荒谬的逻辑里。
她要告诉太后:李德全是执行者,而幕后黑手,是那个想要通过“瑕疵”来羞辱我的人——尹贵妃的心腹,或者是御膳房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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