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雨声如沸。
翊坤宫偏殿内室,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沈婉跪在金丝楠木桌前,指尖还残留着瓷片割破的刺痛感。
那滴血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痂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桌角那一堆碎瓷上。
那是那只冰裂纹官窑燕窝碗的残骸。
六日前,它 pristine 无瑕,裂痕被金漆细细修补,寓意“金玉满堂”。
昨日,它在太后面前摔碎,露出底座的银针与断肠草渍。
此刻,它只是一堆无法拼凑的废料。
但废料之中,夹着一张泛黄的薄纸。
那是李德全临死前,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东西。
侍卫拖走李德全时,那张纸飘落在地,未被发现。
直到沈婉起身收拾残局,指尖触到那张纸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,质地特殊,触感冰凉滑腻。
她迅速将其收入袖中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太后坐在珠帘后,声音慵懒而模糊:“婉常在,你在找什么?”
沈婉心头一跳,面上却愈发恭顺。
“回太后,臣妾在清理碎片,怕扎了您的眼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带着几分怯意,仿佛真的只是小心翼翼。
太后轻哼一声,不再多问。
沈婉松了口气,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,将那张纸展开一角。
纸上是空的。
没有任何字迹。
只有一片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空白。
但她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纸。
这是尹贵妃宫中特有的“显影笺”。
需用特定温度烘烤,或遇特定药水,方能显现内容。
李德全敢把这张纸带在身上,说明他确信自己不会立刻死去。
或者,他笃定沈婉看不懂,也处理不了。
沈婉环顾四周。
殿内只有两个小宫女在低头扫地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太后在内室休息,无人打扰。
她需要时间,也需要热源。
目光扫过桌上的铜盆,里面还有未凉透的炭火。
那是刚才煮茶用的。
沈婉端起茶盏,假装要喝,实则用袖口遮挡,将那张显影笺贴在滚烫的茶盏底部。
热气透过瓷壁,缓缓渗入纸张纤维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原本空白的纸面,开始浮现出墨迹。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成,又像是刻意伪装成慌乱。
沈婉眯起眼,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线条。
第一行:*“事成之后,赏白银千两。”*
这是尹贵妃的命令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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