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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裂盏惊魂

沈婉识破尹贵妃借李德全送来的毒燕窝,以突发眼疾为由拒绝饮用并暗示碗底有裂痕。太后顺势撤走燕窝,未追究沈婉质疑御赐之物的罪名。沈婉虽化解危机但暴露弱点,李德全阴谋落空,双方博弈暂告段落,暗流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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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,翊坤宫偏殿。

窗外暴雨如注,雨鞭抽打着琉璃瓦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屋内烛火摇曳,将太后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金丝楠木的屏风上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沈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她的视线低垂,死死盯着面前那只白瓷碗。

那是尹贵妃特意送来的“冰裂纹官窑燕窝碗”。

李德全站在桌边,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宫装,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花的素帕。他的眼神没有看太后,也没有看沈婉,而是像毒蛇吐信一般,黏在沈婉微微颤抖的嘴唇上。他在等。等沈婉开口,等沈婉喝下那碗汤,或者,等沈婉露出破绽。

“侧妃妹妹,”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圆滑,“娘娘说了,这碗燕窝是御膳房新贡的‘百鸟朝凤’,说是补身子最好的。您若是嫌凉,奴婢这就让人热一热?”

他说得恭敬,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敬语,可那层糖衣底下,全是淬了毒的针。

沈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李德全的肩膀,落在高座上的太后身上。太后今日心情极好,正慵懒地靠在软枕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节奏缓慢而从容。她在看戏,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。
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沈婉轻声细语,语调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侧妃只是觉得,这碗……有些不对劲。”

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李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:“哦?侧妃是说燕窝不好?还是嫌娘娘赏赐的东西有瑕疵?”

“不是燕窝。”沈婉伸出手指,指尖悬在碗沿上方半寸处,并不触碰,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那道蜿蜒的裂痕,“是这只碗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,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:“侧妃自幼眼疾,视物模糊。方才凑近了看,发现这碗底有一道细纹,像是烧制时没烧透,又像是……后来磕碰过的。”

李德全的眼神骤然变冷。他知道沈婉在撒谎,或者说,他知道沈婉在试探。这道裂痕根本不是什么烧制的瑕疵,那是有人用特制的银针,在碗壁内部注入了断肠草汁液后,刻意敲击留下的痕迹。如果沈婉喝下去,不出半个时辰,就会腹痛如绞,七窍流血。

但沈婉不能说不喝,也不能说有毒。

“侧妃的意思是,”李德全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质疑皇家恩赐的质量?”

“不敢。”沈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,“侧妃只是担心,若是不小心喝了这有裂痕的碗里的东西,万一摔碎了碗,惊扰了太后娘娘的清梦,那就是大不敬之罪了。”

太后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她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的脸颊:“侧妃倒是谨慎。不过,朕记得,侧妃入府以来,从未有过眼疾啊。”
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
沈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知道,这是太后在给她机会,也是在给她挖坑。如果她承认自己一直假装眼疾,那就是欺君;如果她否认,那就必须证明这碗确实有问题,否则就是无理取闹。

“回太后娘娘的话。”沈婉深吸一口气,声音愈发轻柔,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颓唐,“侧妃的眼疾,是近日才犯下的。许是前几日在花园里受了惊吓,导致视力受损。方才侧妃离得远,看不真切,直到此刻走近了,才发觉这碗底的裂纹如此刺眼。”

她说着,故意让手指颤抖着伸向碗沿,想要去触碰那道裂痕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白瓷的瞬间,李德全突然伸手,一把按住了碗身。

他的动作很快,快得让沈婉来不及反应。他的手掌温热,掌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牢牢地将那只碗固定在桌面上。

“侧妃的手怎么这么凉?”李德全笑眯眯地说道,眼神却死死盯着沈婉的手指,“这碗刚端上来,还烫着呢。侧妃若是手滑,摔碎了这御赐之物,可是要赔罪的。”

沈婉看着自己被按住的手,心中冷笑。

李德全这是在逼她。只要她再往前一步,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碗,他就可以顺势说沈婉失仪、冒犯,甚至直接以“意图毁坏御物”的罪名将她拿下。

但她不能退。退了,就是心虚,就是默认了燕窝有毒,或者是她自己在搞鬼。

沈婉咬了咬牙,强忍着心中的厌恶,顺势将手收了回来,装作是被烫到了一般,缩回了袖子里。

“公公说得对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慌乱,“侧妃确实眼花了,连碗有没有裂痕都看不清楚,差点就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只是默默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,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
这个动作,看似狼狈,实则高明。

它向太后展示了一个事实:沈婉确实“眼花”了,而且因为眼花,差点酿成大错。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,一个可以让她从“违抗皇命”的指控中脱身的理由。

太后看着沈婉那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,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冷漠。

“既然侧妃眼花,”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,“那这碗燕窝,便不必喝了。李德全,将其撤下去吧。”

李德全的脸色变了变。

他原本指望沈婉喝下燕窝,然后当场发作,那样就能坐实沈婉“心术不正”或者“身体孱弱不宜侍奉”的罪名。现在,沈婉不仅没喝,还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胆小怕事、眼疾缠身的可怜人。

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。

最糟糕的是,太后并没有追究沈婉“质疑御赐之物”的责任,而是直接选择了息事宁人。这意味着,太后默认了沈婉的“眼花”是合理的,同时也默许了这只碗可能存在问题。

“太后娘娘圣明。”李德全躬身行礼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,“既然侧妃身体不适,那这碗燕窝,奴婢便带回御膳房仔细检查一下,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。”

他说着,端起那只白瓷碗。

就在碗离开桌面的那一刻,沈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碗底的那道裂痕上。

她看见,李德全的手指在碗底轻轻摩挲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细微,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那是在确认裂痕的深度,还是在掩盖什么?

沈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
她知道,李德全不会善罢甘休。这只碗,只是一个开始。

“侧妃,”李德全端着碗,转身离去前,回头看了沈婉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娘娘还说,让您好好养病。毕竟,这宫里的事,可不是靠‘眼花’就能躲过去的。”

沈婉抬起头,迎上李德全的目光。
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
“多谢公公提醒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侧妃一定好好‘养病’。”

李德全冷哼一声,端着碗大步走出了偏殿。

随着他的离去,窗外的雷声似乎更大了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
太后依旧坐在高座上,闭着眼睛,似乎在打盹。但沈婉知道,太后并没有睡。

她站起身,膝盖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。身边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,低声问道:“姑娘,您没事吧?”

沈婉摇了摇头,目光依然停留在李德全离开的方向。

那只碗,已经被带走了。

但在那只碗消失之前,沈婉清楚地看到,碗底的裂痕处,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。

那是金粉。

有人用金粉填补了那道裂痕,试图掩盖它曾经被人为破坏的痕迹。

沈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这道裂痕,真的是烧制时留下的吗?还是后来,有人用某种工具,强行敲击所致?

如果是后者,那么这只碗的主人,究竟想害谁?

她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
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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