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江南，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苔藓，死死贴在陆婉的裙摆上。
偏院书房内，烛火摇曳，将沈清舟那件月白长衫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宛如某种伺机而动的兽。
陆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身后不是潮湿的空气，而是宗族森严的礼法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天青盏的碎片。
瓷片冰凉，边缘锋利，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。
这是沈清舟留下的“报复”，也是他试图越界的证据。
但陆婉知道，真正的杀招，不在这一只碎盏，而在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账目里。
沈清舟虽被禁足，但他并非毫无准备。
那日他在正厅放话，说沈家不会放过她，并非虚张声势。
陆婉要查的，正是这笔资金流向——沈家旁支究竟通过什么渠道，资助了这次针对正妻的破坏行动？
只要找到这笔钱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查出沈家家主是否默许了这场闹剧。
一旦坐实，便是沈家干涉内宅、图谋陆家财产的铁证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沈清舟的书房……已经清理干净了。”
陆婉眼皮微抬，目光并未离开案几上的那本残破账册。
那是她从沈清舟暗格中搜出的第一层伪装。
表面是普通的田产流水，实则夹层中藏着更隐秘的往来记录。
但她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沈清舟生性谨慎，绝不会将核心账目留在明处。
翠儿潜入偏院时，曾瞥见一只黑漆小箱，被转移到了沈家旁支的一处暗库。
那里才是真相所在。
“周嬷嬷的人，盯得很紧。”
翠儿走近几步，声音更轻了，“奴婢险些被发现。”
陆婉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没有责备，也没有安抚，只是淡淡地说道。
这种冷静，反而让翠儿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。
夫人从不失态，即便身处险境，也如深潭古井，不起波澜。
“现在，我们需要把戏演完。”
陆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暴雨初歇，屋檐滴水声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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