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江南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，死死贴在陆婉的脊背上。
正厅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，只有香炉里最后一截沉香燃尽时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是今日陪嫁入府三周年的祭礼，本该是陆家内宅最体面的时刻。
可此刻，天青盏碎裂的消息早已传开，连带着沈清舟那句意味深长的笑，也如同毒蛇的信子，在陆家上下隐隐游移。
陆婉端坐在主位上，一身素净的缟素，发间仅插一支素银扁方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跪着的几人，最后落在沈清舟身上。
沈清舟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神色看似恭敬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他微微垂首，声音温文尔雅：“大嫂节哀。这意外已生，如今再追究，只怕伤了兄弟和气，更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笑话？”
陆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速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拂过案几上那只空了的锦盒边缘。
“沈公子口中的‘和气’，是指用一块价值连城的官窑天青盏，来换取你在内宅的话语权吗？”
沈清舟的手指一顿，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大嫂言重了。清舟只是觉得，既已破碎，便不必再纠结于谁之过。沈家虽寄居于此，却也知进退。若是大嫂愿意，沈家愿出双倍银钱赔偿，此事就此作罢。”
“双倍银钱？”
陆婉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沈公子可知，这雨过天青盏，并非寻常器物。它是先帝御赐，也是陆家列祖列宗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，不是银子能买断的。”
她走到堂中央，那里还残留着昨日清理出的碎片痕迹。
一道暗红色的血迹，已经干涸成褐色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嵌在青砖地上。
那是阿宝——那个被收买的仆役，在打碎瓷器时划破的手腕留下的。
陆婉蹲下身，指尖沾了一点那点干涸的血迹，举到眼前看了看。
“阿宝说，是失手。可失手的人，不会在碎裂前，先用内力震裂瓷胎的内部结构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直刺沈清舟的心口。
“沈公子，你借住陆家，靠的是沈家的权势。可你若以为，凭这点手段就能动摇正妻的地位，未免太天真了。”
沈清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想到，陆婉竟然查到了这一步。
他甚至没想到，陆婉敢在大庭广众之下，如此赤裸裸地揭穿他的算计。
“大嫂……”他试图辩解，“清舟并无此意。这裂痕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陆婉打断了他，声音依旧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今日是陪嫁祭日，陆家祠堂有祖宗牌位在上。若不能查明真相，正妻颜面何存？陪嫁尊严何在？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沈公子，按照《陆氏族规》第七章第三条：凡损毁祖产者，须受族刑，并当众悔过。”
“我不只要赔偿，我要你低头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满厅寂静。
周围的仆役们面面相觑，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低头不敢看。
沈清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低头？
让他堂堂沈家旁支子弟，在陆家正妻面前低头认错？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、神色紧张的贴身丫鬟翠儿，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管家周嬷嬷。
周嬷嬷低着头，一言不发，显然是在观望风向。
沈清舟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没有了之前的轻慢，反而多了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“大嫂好大的威风。”
他缓缓站直身体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只是，大嫂似乎忘了，沈家并非陆家一家独大。今日之事，若闹到族长面前，恐怕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陆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沈家在背后施压，但她没想到，对方反应如此之快。
“你想请族长出来？”
“不。”沈清舟摇了摇头，“我想请沈家来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正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几个身穿黑衣、气质冷硬的男子走了进来。
为首一人，正是沈家派来的管事，赵福。
赵福走进正厅，并未行礼，而是径直走到沈清舟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少爷，家主说了，此事乃意外，不得张扬。若大嫂执意要闹，沈家只能按‘意外’处理，赔钱，了事。”
“赔钱了事？”
陆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看着赵福，又看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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