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接待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范青坐在铁椅上。
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姿势标准得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。
对面的民警正在敲键盘。
哒哒哒。
声音密集而冰冷。
记录着她的口供。
「姓名：范青。」
「职业：自由撰稿人。」
「事发地点：卫氏集团总部大楼。」
「涉及金额：三千万。」
民警抬起头。
眼神里带着例行公事的疲惫。
「范女士，我们要再次确认一下。」
「你指控你的丈夫，也就是卫氏集团董事长卫廷深，挪用公司资金用于个人股市投机？」
范青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轻。
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恐惧。
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就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「是的。」
她说。
「不仅如此。」
「他还试图将这笔债务转移到我名下。」
「通过一份《离岸信托变更协议》。」
民警停下了敲击。
他看向桌上那份文件。
那是范青刚才提交的证据之一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。
上面印着红色的印章。
以及赵律师那个陌生的签名。
「这份协议……」
民警皱了皱眉。
「上面的受益人是你？」
「是。」
范青回答。
「但在签字前的一秒，它被扔进了碎纸机。」
「这是复印件。」
「原件在卫廷深的书房里。」
「就在投影仪旁边。」
民警沉默了片刻。
他拿起手机。
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语气变得谨慎起来。
「喂，经侦支队吗？」
「我是辖区派出所……对，有个案子需要支援……涉及上市公司高管……」
挂断电话后。
民警看着范青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家庭纠纷的当事人。
而是看一个引爆地雷的人。
「范女士。」
他说。
「这个案子性质很严重。」
「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。」
「请你配合。」
范青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。
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比预定的时间，晚了七分钟。
但这七分钟，足够了。
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来自陆沉舟的短信。
只有一个字：
「成。」
范青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转瞬即逝。
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她知道。
从这一刻起。
卫廷深那张精心修饰的精英面具。
开始碎裂了。
***
与此同时。
卫氏集团总部大楼。
第38层。
董事会议室。
灯光大亮。
刺眼的白光打在每个人脸上。
卫廷深站在投影幕布前。
他的西装依旧笔挺。
袖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习惯性摩挲袖扣的动作。
此刻变成了一种痉挛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
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。
声音尖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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