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范家老宅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。
像无数只拳头，在疯狂敲击着这座即将崩塌的豪门。
书房里没开大灯。
只有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，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关景明身上昂贵的雪茄气息。
那种味道并不好闻。
像腐烂的木头，掩盖着某种更深层的腐朽。
范清坐在红木太师椅上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，脊背僵硬，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。
手里捏着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这份文件，是《离岸信托变更确认函》的最终签署页。
也是她过去六章一直在追逐、躲避、试图夺回的东西。
第一章时，它锁在保险柜最底层，冰冷坚硬。
第二章时，被关景明的备用钥匙打开，扫描成电子幽灵。
第三章时，混入正常文件堆，成为废纸。
第四章时，被试图修改受益人，变成陷阱。
第五章时，因法律冻结程序而失效，成为死物。
第六章时，原件在火灾中化为灰烬，电子版发往证监会，成为证据。
而现在。
它在这里。
纸质版。
唯一的一份正本。
躺在关景明面前，等待着她签下名字。
「签字。」
关景明的声音很轻。
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指修长干净。
左手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钢笔帽。
金属与塑料碰撞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数。
范清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签名栏那个空白处。
墨迹未干的地方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「你确定？」
她问。
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关景明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。
「清儿，服务器已经暴露了。
境外代理人的防火墙正在崩溃。
我们没时间演了。
签了它，放弃所有追诉权。
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范家。
甚至，给你留一笔遣散费。」
他说得轻松。
仿佛在谈论一顿晚餐。
而不是家族核心资产的彻底剥离。
范清抬起眼。
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她看到了关景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焦虑。
虽然极快，但她捕捉到了。
他在怕。
怕的不是钱没了。
而是怕事情败露后，自己无法全身而退。
所以他要切断联系。
把自己从这场洗钱案中摘干净。
这就是为什么上一章，境外代理人第一反应不是切断连接，而是删除关于他的记录。
因为他是毒瘤。
为了保住主干，必须切除毒瘤。
现在，轮到她了。
「如果我拒签呢？」
范清反问。
关景明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钢笔帽停在他指尖。
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背对着范清。
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「你知道的，一旦我启动自毁程序，那些资金会在三十秒内通过数百个空壳公司分流至海外。
到时候，就算警察来了，也抓不到任何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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