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着范家餐厅厚重的落地窗。
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，将长桌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范清坐在左侧，面前摆着一份未动的黑松露烩饭。
热气早已散尽，表面结出一层油腻的薄膜。
右侧，关景明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。
刀叉碰撞瓷盘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咔哒。咔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在丈量时间的流逝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袖扣是低调的黑玛瑙。
手指修长干净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他抬起眼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微笑。
“清儿，怎么不吃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体贴。
范清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的那份文件上。
《离岸信托变更确认函》。
纸张洁白，烫金的印章刺眼。
那是关景明从保险柜里取出的原件。
此刻，它被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，像一块墓碑。
“我不饿。”范清说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关景明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将刀叉并拢，整齐地放在餐巾旁。
他端起红酒杯，晃了晃。
深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像血。
“胃不好，就要按时吃饭。”他说，“你父亲生前最担心的，就是你的身体。”
提到“父亲”二字时，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。
随即，又恢复了那种完美的疏离。
范清心中冷笑。
范国栋若在天有灵，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。
这个儿子，不仅无能，还愚孝。
而这个女婿，不仅贪婪，还虚伪。
“景明，”范清终于转过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那份回执单，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？”
关景明挑眉。
他抿了一口酒，喉结滚动。
“什么回执单？”
“那张三百万的医疗费单据。”范清语速平稳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，“父亲昏迷前，把它藏在了丝绒盒子里。除了我和他，没人知道那个位置。”
关景明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清儿，你太敏感了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阴影笼罩下来，带来压迫感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在书房整理遗物。保险柜的夹层松动，掉出来的。我以为是废纸，就没在意。”
他在撒谎。
范清笃定。
那张回执单背面，有父亲的笔迹。
「爱人是鬼，亲情是债。」
如果真是无意捡到，父亲为何要特意写下这句话？
除非，父亲早就预料到这一天。
或者，父亲是在警告她。
警告她，不要相信眼前这个人。
“是吗？”范清淡淡地问，“那为什么受益人变成了‘凯撒控股’？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关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，但只有一秒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，修长的手指把玩起桌上的钢笔帽。
金属与指尖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因为那是合规操作。”他说，“范氏集团需要新的资金注入。凯撒是我的私人投资公司，这是为了家族利益。”
“合规？”范清嗤笑一声，“用我母亲的救命钱，做你的过桥资金？这叫合规？”
“那是借款！”关景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随即又压低，变得温柔而危险，“清儿，你总是这么情绪化。如果你能冷静一点，就不会陷入这种无谓的猜忌中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覆盖住范清紧握的手。
范清不动声色地缩回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我想看看怀表。”她说。
关景明动作一顿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怀表。”范清重复道，“密码。我要拿到怀表，才能证明我没有挪用公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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