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更大了。
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用力拍打着厂区家属院那扇斑驳的木窗。
玻璃震颤的频率,和江晚此刻心跳的节奏诡异地重合。
她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旁。
这里没有灯,只有远处路灯透过雨幕投来的昏黄光晕,勉强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、属于旧时代特有的铁锈气。
邵明远就站在她面前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那张特供粮票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那是今晚博弈的核心。
也是江晚设下的陷阱入口。
「晚晚。」
邵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温柔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,遮住了那双总是游离的眼睛。
「王主任已经走了。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」
他把那张粮票往前递了递,像是献宝,又像是某种威胁。
「只要你签了这个名字,把户口迁出这个即将搬迁的老厂区……」
他的目光落在江晚脚边那张皱巴巴的调令复印件上。
「回城的指标,就是你的了。我们可以一起走,去南方,去过好日子。」
江晚没有看那张粮票。
她的视线越过邵明远的肩膀,落在了不远处阴影里的一团黑影上。
那是王主任。
那个居委会干事并没有真的离开。
他就站在拐角的暗处,手里夹着那支昂贵的香烟。
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江晚记得很清楚。
刚才在宿舍里,王主任口袋深处露出的半截烟蒂。
那是「大前门」。
而邵明远平时抽的,是五分钱一包的劣质卷烟。
一个普通的居委会干事,怎么会抽得起这种紧俏货?
除非,他和邵明远之间,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交换。
或者说,他在替某个人办事。
江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邵明远之所以这么急着要这张粮票,不仅仅是为了通过政审。
更是因为他知道,一旦拿到粮票,就能完成最后的“资源置换”。
用她的身份,洗白他伪造的工作档案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而她,就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。
但现在,棋局变了。
「明远。」
江晚开口了。
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「你确定,这张粮票能帮你过关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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