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书房里的空气比卧室更冷。
程砚舟站在红木书桌前，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抽屉。
雨声在窗外轰鸣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，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世界。
他不需要钥匙。
暗格的机关藏在他右手拇指指腹的一个微小茧痕下——那是多年前林婉教他玩的把戏，她说这是“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”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被雷声掩盖得严严实实。
抽屉滑开。
里面没有文件，只有一本黑色的皮质日记。
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泛白，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。
程砚舟拿起它，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飞舞。
他记得这本书。
大学时期，林婉总是抱着它，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，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。
那时候，她还没学会用丝绸睡袍包裹自己，没学会用冷漠的眼神审视人心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清秀，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与天真。
*“今天砚舟送我回家，他说雨天路滑，要牵着我走。我觉得他很霸道，但心里是甜的。”*
程砚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这种甜腻的语气，让他感到陌生，甚至有一丝荒谬。
他快速向后翻。
纸张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嘲笑他的迟来。
直到翻到大三那一年的章节。
笔迹开始变得潦草，墨迹深浅不一，仿佛写字的人在颤抖。
*“致远又来了。他说我离不开他，说如果没有他，我连毕业都做不到。为什么？我只是想好好生活。”*
*“他在我包里放了录音笔。他说如果我敢告诉别人，他就把我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发出去。可是我没有和别人聊天……他只是想看我害怕的样子。”*
程砚舟的手指僵住了。
姜致远。
那个总是挂着轻佻笑容，喜欢在酒会上调侃林婉的男人。
原来，那不是青梅竹马的温情，而是长达数年的精神囚禁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越往后，文字越少，留白越多。
最后一篇日记，日期是大四毕业前夕。
*“他送了我一个手环。说是健康监测，其实是监控。他说只要我听话，他就会停止那些事。我累了。我真的好累。”*
*“我想逃。但我无处可去。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，只有听到他的声音，或者那种低频的噪音，才能睡着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病，还是我已经烂透了。”*
程砚舟感到一阵窒息。
胃里翻涌着酸水，喉咙发紧。
他一直以为林婉的疏离是因为傲慢，是因为利益权衡。
他以为她在玩弄人心，以为她在享受掌控感。
所以他制定了那么多规则，试图用条款束缚她，用冷静压制她。
可他不知道，她是在求生。
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，她只能靠听那些令她作呕的声音入睡，靠忍受姜致远的操控苟延残喘。
而他，此刻正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，站在光明的书房里，指责她的不完美。
多么可笑。
多么残忍。
程砚舟猛地合上日记。
书页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。
一滴血珠渗出来，滴在白色的纸页上。
那是一抹刺眼的红。
紧接着，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。
不是血腥味。
是一种深沉、冷冽的木质调香水。
檀香混合着苦橙叶的味道。
程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味道太熟悉了。
姜致远每次见面时，身上都是这股味道。
而且，这股味道很新。
干涸的血迹旁，残留着新鲜的香氛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这里待过。
就在不久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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