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卧室更冷。
程砚舟坐在真皮转椅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，映在他眼底，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窗外雷声滚过，震得玻璃窗微微颤栗。
他手里捏着那部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音频文件的界面。
两秒。
只有两秒。
文件名是【听】。
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。
那时候，林婉已经睡着了。
或者说，她假装睡着了。
程砚舟深吸一口气，将耳机戴上。
降噪功能开启的瞬间，世界被隔绝在外。
只剩下电流的底噪，和那段被反复咀嚼过的声音。
他点击播放。
第一遍。
背景是沉闷的雨声，夹杂着某种细微的、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还有呼吸。
急促，压抑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那不是林婉的声音。
至少，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冷静自持的林婉。
“不对。”
程砚舟低声自语。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如果是林婉，她的呼吸应该是平稳的，或者即便焦虑，也是克制的。
这种失控感，不属于她。
除非……有人逼她。
或者是，她在演给别人看。
程砚舟眯起眼睛，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。
他打开了录音增强软件。
这是他在处理商业并购案时常用的手段，用来从嘈杂的背景音中提取关键证据。
此刻，他用它来审视自己的婚姻。
这是一种讽刺。
也是一种绝望。
进度条缓缓移动。
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，像是一颗剧烈搏动的心脏。
程砚舟调整了滤波参数，试图剥离掉雨声的干扰。
噪音被一层层过滤。
原本浑浊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。
但他听到的，依然是那令人不安的喘息。
以及，另一种声音。
很轻。
极轻。
像是某种仪器发出的滴答声。
规律，冰冷，机械。
程砚舟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放大频谱图。
在低频区域，有一个明显的脉冲信号。
频率恒定，间隔均匀。
那是心率监测仪的声音。
或者是，睡眠呼吸暂停治疗仪的报警声。
程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林婉有严重的失眠症。
但她从不使用医疗设备。
至少，在他所知的范围内，她没有。
她只依赖那种特定的白噪音。
就像今晚一样。
如果频谱图上出现的是医疗设备的信号，那么发出这声音的人，就不是林婉。
或者是，戴着医疗设备的人。
谁会在深夜戴着医疗监测设备？
又是谁，在听到那声音后，发出了那样痛苦的喘息？
程砚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想起姜致远发来的那张偷拍照片。
照片里，林婉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影单薄。
而在她身后，隐约有一道阴影。
当时他以为那是姜致远。
现在想来，那道阴影的位置，更像是某种大型仪器的轮廓。
比如，一台呼吸机。
或者，一台心电监护仪。
程砚舟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，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。
半山别墅的后山是一片密林。
此刻，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那里有一栋废弃的小屋。
那是林婉大学时的秘密基地。
据说，她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并不愉快的时光。
关于那段时光，他一无所知。
他只知道，林婉的日记里，曾提到过“窒息”这个词。
他保留了她的日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