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光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红星菜市场浑浊的空气。
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鱼腥味和腐烂菜叶的气息,黏在廖素琴的袖口上。
她站在韩大勇的肉摊前,手里攥着那把有些变形的塑料袋提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面前是一捆刚摘下来的小青菜,翠绿得有些刺眼。
韩大勇手里的剔骨刀还在滴血,他眼神浑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生锈的秤盘。
咚,咚,咚。
那声音像是敲在廖素琴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两块八。”韩大勇粗声说道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廖素琴从兜里掏出零钱。
硬币、纸币,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元券。
她数得很慢,也很仔细。
这是她今天的买菜预算:三块钱。
青菜两块八,剩下两毛钱,是她留给自己的尊严。
韩大勇看着她笨拙的动作,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他把秤砣往左挪了半寸。
“算错了,”他说,“两块六。”
廖素琴抬起头,轻声问:“刚才不是两块八吗?”
“我看你拿的是烂叶子,扣两毛。”韩大勇用下巴点了点那捆青菜,“怎么?嫌少?”
周围几个买菜的阿姨停下了脚步。
陈阿婆挤了过来,手里还拎着一袋滞销的大白菜,尖着嗓子说:“素琴啊,人家韩老板做生意不容易,你就别计较这两毛钱啦。以前你老公在的时候,哪次不是大手一挥抹个零?现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你现在是个寡妇,连两毛钱都要争,是不是太寒酸了?
廖素琴没有看陈阿婆。
她的目光落在韩大勇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上。
那是施舍者的姿态,也是控制者的傲慢。
如果她接受这个“优惠”,就等于承认自己需要被怜悯。
等于承认那个曾经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林建国已经不在了,而她只能依附于别人的善意生存。
“不用抹零。”廖素琴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付两块八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两张一元纸币,递过去。
韩大勇愣了一下。
他习惯了顺从,习惯了那些唯唯诺诺的讨价还价,或者干脆的抹零施舍。
这种倔强的、近乎执拗的坚持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冒犯。
他接过钱,故意找给她两毛钱。
但他并没有把钱放进收银盒,而是捏在指尖,晃了晃。
“多了。”他说,“两毛钱,不要就算了,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数目。”
他在等。
等她犹豫,等她羞愧,等她为了面子收下这份“恩赐”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陈阿婆抱着胳膊,等着看好戏。
廖素琴看着那枚硬币。
银色的光泽在昏暗的菜场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。
两毛钱。
在韩大勇眼里,这是打发乞丐的施舍。
在她眼里,这是她与过去彻底切割的证明。
如果她伸手去接,她就输了。
输给了习惯,输给了恐惧,输给了那个已经死去的、依赖他人的自己。
她没有说话。
也没有道歉。
她只是弯下腰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在那一瞬间,她仿佛又看到了林建国蹲下身,为她系紧鞋带的背影。
那时候,他总说:“素琴,头要抬起来。”
如今,头抬起来了,腰却不得不弯下去,为了捡起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。
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水泥地面。
灰尘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她捡起那枚硬币。
握在手心,紧紧攥住。
然后直起身,将硬币放进口袋。
整个过程,她没有看韩大勇一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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