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纱,罩在社区诊所门口。
许国栋站在台阶下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。
纸角已经被他拇指摩挲得起了毛边,上面写着“认知行为疗法建议”。
这行字像是一句判词,宣判了他过去六十年人生逻辑的失效。
林婉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回荡:“我们能不能……试着糊涂一点?”
糊涂。
对于一位退休的语文教师来说,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。
他的世界由标点符号、段落结构和严密的因果律构成。
少两毛钱,就是逻辑链条上的断裂。
如果不补上这个缺口,整个大厦都会坍塌。
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,那座大厦确实塌了。
塌在了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满手油污的菜贩子面前。
也塌在了新婚妻子失望的眼神里。
许国栋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。
他决定不再逃避。
既然家里的空气已经凝固成冰,他就去外面找答案。
哪怕这个答案,可能比那两毛钱更让他难以接受。
就在这时,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停在了诊所门口。
车斗里堆满了烂菜叶和空纸箱,散发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。
老张从车上跳下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。
他是隔壁水果摊的老板,也是这一带最擅长看热闹的人。
但今天,老张的脸色有些古怪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来调侃,而是神色复杂地指了指许国栋。
“许老师。”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许国栋皱了皱眉,本能地后退半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老张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。
本子边缘磨损严重,封皮上沾着干涸的油渍和烟头烫出的焦痕。
它看起来并不贵重,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陈旧感。
“这是大强让我转交的。”老张挠了挠头,眼神躲闪,“他说,你迟早会看懂。”
许国栋愣住了。
闵大强?
那个不可一世的摊主?
他怎么会把这种东西交给自己?
而且,为什么是今天?
昨天他还用那张两元钞票羞辱自己,今天却突然送上一本日记?
这种戏剧性的转折,让许国栋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接过笔记本,入手沉重。
不是书脊的重量,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。
“他人在哪?”许国栋问。
“走了。”老张叹了口气,跨上三轮车,“说是赶回去看球赛下半场。他说,两毛钱的事,不值得再耗下去。”
说完,老张发动了引擎。
突突突的声音刺耳地响起,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许国栋独自站在原地,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日记。
秋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在他的裤脚上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本子。
封面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
*1998年,冬。*
那是二十六年前的冬天。
许国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脆黄,字迹潦草,夹杂着大量的涂改和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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