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农贸市场的头顶。
许国栋没有看天，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闵大强那只粗糙的手上。那只手正捏着那枚两毛钱的硬币，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菜叶泥垢。
“老张，”许国栋转过身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“你也是做生意的，算盘打得清吗？”
隔壁水果摊的老张原本正剥着一颗橘子，闻言动作一顿。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林婉，又看了看眼神执拗的许国栋，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的笑：“老许啊，这就……至于吗？两毛钱，够买半根葱了。”
“不是葱的问题。”许国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镜片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是逻辑的问题。三块二减去三块一八，等于零点零二。这是小学数学三年级的知识点。如果连这个都能被‘大概’、‘也许’糊弄过去，那公平这两个字，就只存在于强者施舍的口吻里。”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有人摇头：“这老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？”
有人起哄：“就是，赶紧给钱走人，别耽误大家买菜！”
闵大强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压过了心虚。他猛地一拍秤台，震得旁边的青菜叶子乱颤：“行了行了！爱要不要！两毛钱我给你！拿走！别在这丢人现眼！”
说着，他伸出食指，随意地将那枚硬币弹向空中。
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廉价的弧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然后“叮”的一声，落在满是油污和菜叶的地面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了许国栋脚边。
那不是给予，那是打发。
许国栋看着地上的硬币，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。他没有弯腰去捡，而是抬起头，目光如炬地盯着闵大强：“少找是事实，道歉是态度。你刚才说‘拿走’，是在承认错误，还是在羞辱我？”
闵大强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我什么时候羞辱你了？是你自己非要纠缠！我看你就是闲得慌，退休金多得没处花吧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许国栋最脆弱的神经。
退休教师。这个词在过去三十年里代表着权威、尊重和无条件的信任。而现在，它成了别人眼中“闲得慌”、“矫情”的代名词。
许国栋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用他擅长的理性来化解这场情绪的对峙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，翻到其中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一周的市场物价波动。
“你看，”许国栋指着本子上的数字，语速缓慢而坚定，“周一，白菜两块五；周二，两块六；今天，两块七。电子秤显示三块一八，但我计算过，按照今天的单价，三斤八两的青菜，应该是两块七乘以三点八，等于十点四六……不对，这里有个系数误差……”
他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。别人在讨价还价，他在做微积分。
“我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，”许国栋打断了自己的思路，重新看向闵大强，“我只需要一个确定的结果。要么承认算错了，当面说句对不起；要么我们叫市场管理员来复核这台秤的校准证书。如果秤没问题，那就是你故意少找；如果秤有问题，那你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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