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毛钱。
硬币躺在废弃纺织厂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,边缘泛着冷硬的铁锈色。
陈默盯着它。
视线模糊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盐霜。
脚踝处的黑渍已经蔓延到了小腿肚,那种冰冷的麻木感顺着脊椎往上爬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了——饥饿。
不是胃里的饥饿,是灵魂深处对“鲜”的渴求。
那包祖传的粗盐还在怀里贴着胸口,隔着衬衫,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。
那是老陈的银盐罐最后留下的余温。
罐子碎了。
就在半小时前,当他在摊位上撒出最后一把盐时,那只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银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裂缝里渗出的不是盐粉,而是黑色的血。
现在,罐子没了,只剩下一地洗不掉的黑渍,和他正在逐渐晶体化的身体。
赵刚站在高处。
那是废弃纺织厂大门旁的一截断墙。
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制服,衣领歪斜,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执法记录仪。
但此刻,记录仪的红灯没亮。
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,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。
“你明白了?”
赵刚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,带着回声,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动了动嘴唇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问为什么。
为什么那枚两毛钱的硬币会渗出黑血?
为什么母亲临终前说“别轻易用”,他却还是用了?
为什么那个博主吃完面后脸色惨白,却还在疯狂点赞?
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他的脑子里,勒得他眼球生疼。
他想要一个解释。
哪怕是用命换。
陈默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
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,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的晶体,硬邦邦地嵌在地面上。
他只能用右手和那条尚未变异的右腿支撑身体。
每挪动一寸,骨骼间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像是冰层在断裂。
汗水从他额头滴落,落在地上的硬币旁。
那滴汗瞬间蒸发,留下一圈白色的盐痕。
“账还没算完呢。”
赵刚重复了一遍。
他抬起手,手腕轻轻一抖。
一张泛黄的纸张,从高处飘落。
纸页在空中翻滚,打着旋儿,最终轻飘飘地落在陈默面前的地上。
正好盖在那枚两毛钱的硬币上。
陈默眯起眼睛。
透过浑浊的瞳孔,他看清了那张纸的边缘。
纸张很旧,边角卷曲,上面印着红色的印章。
那不是罚单。
是一份合同。
陈默喘着粗气,伸出颤抖的右手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体内。
他费力地翻过一页。
字迹潦草,墨迹深浅不一,像是用尽了力气写下的。
甲方:空。
乙方:陈默。
担保人:陈秀兰(陈默母亲)。
条款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,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里。
【鲜味使用权转让协议】
1. 乙方自愿将自身感官中关于“味觉”与“生命力”的部分,转让给甲方指定的债权人。
2. 作为交换,乙方获得短期内的生存资源及特定商品的获取权。
3. 若乙方未能按期偿还“鲜味债”,其剩余生命体征将被强制回收,用于填补债权缺口。
签名栏下方,有一行小字备注:
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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