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风是热的。
三十多度的高温,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,黏在陈默的皮肤上。
他躺在阴影里,左手废了,右手还在颤抖。
视线模糊中,赵刚站在对面屋顶。
那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男人,手里捏着的不是执法记录仪。
是一串生锈的铁钥匙。
叮铃。
叮铃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,像某种古老的咒语,顺着空气钻进陈默的耳朵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赵刚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陈默的心口。
陈默想动,但身体像被灌了铅。
他的双腿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纹理粗糙,像是……盐粒堆积而成的结晶。
那种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咸腥味,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膝盖。
那是老陈留下的东西。
那包祖传的粗盐。
此刻,它不在锅里。
它在陈默的身体里。
或者说,他的身体正在变成那包盐的一部分。
赵刚抬起手。
一枚硬币从他指尖飞出。
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落在陈默面前的水泥地上。
当啷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陈默眯起眼睛。
看清了。
是一枚两毛钱的硬币。
边缘磨损严重,上面沾着泥土。
就是那枚少找的两毛钱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今晚,最后一位客人。
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,吃完面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陈默太累了。
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看着找零盒,眼神有些涣散。
原本该找回四块八。
他数成了四块六。
少了两毛。
客人没在意,抓起钱走了。
陈默当时只觉得松了一口气。
省了两毛,也是赚。
但现在,这枚两毛钱的硬币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和错误。
因为这两毛钱,资金链断裂。
因为焦虑,他拿起了那包从未用过的盐。
因为盐,他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。
“捡起来。”
赵刚说。
声音里没有命令,只有一种冷漠的陈述。
像是在宣读判决。
陈默盯着那枚硬币。
他知道,只要捡起它,就能找回一点作为人的尊严。
或者,找回那两毛钱的真相。
他伸出右手。
手指僵硬,关节处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那是盐析出的痕迹。
指尖触碰到硬币的瞬间。
冰凉。
粗糙。
紧接着,是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咔嚓。
细微的碎裂声。
陈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,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皮肤干瘪,剥落。
像枯叶一样脱落。
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没有血。
只有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盐。
他的触觉消失了。
彻底失去了抓握能力。
陈默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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